焦屑，是江南水乡人昔日喜吃的一种粉末状的熟食品，在溧阳、金坛一带又称焦麦屑，还称焦面。老人们都不陌生，20世纪60年代前，它曾是洮湖周边农家常见的一种用元麦粉炒制的食品，很受人青睐。

焦屑，历史悠久，在民间流传广泛。据传，宋代包拯经常到民间微服私访，行囊里总要带上足量的焦屑，以充当路粮，随时用热开水调和即可食用。包夫人心疼包拯为民日夜操劳，还在焦屑里加进一些芝麻粉，以增加营养。而这种食品的发明者就是将包拯抚养长大的嫂子。宋仁宗尝过包拯的焦麦屑后，觉得非常好吃，从此传入民间，并渐渐为百姓所喜爱。

我的老家在江南水乡的长荡湖西侧，记得小时候，农田里在上半年种植的庄稼大部分是小麦和油菜，少部分种大麦和元麦。在元麦种植的田里还夹种一些蚕豆和碗豆。从我记事起，每到夏季元麦成熟时节，“三夏”大忙的战斗号角就在农村的田头、晒谷场上吹响了，农户们紧张而有序地投入到大忙战斗，记得当时唱的一首题为《月佬陪我磨镰刀》的儿歌：“月佬佬，到我家，没人跟她说闲话；爸割麦，妈打场，奶奶灶前忙烧茶；只有我，年纪小，月佬陪我磨镰刀。”因为夏收夏种又叫抢收抢种，这是一种持久、强度大的体力劳动，所以元麦一上场后，就用新元麦粒炒制成焦麦屑作为劳动间隙的食品，耐饥又不误工。

焦屑制作方法简单，几乎人人都会。每到夏忙时节，我家都要炒制一些焦屑。新元麦上场后，母亲总是习惯地取一些元麦粒子盛入淘箩里，在池塘淘洗一下，除掉粘附在麦粒上的灰尘，晒干后备炒。炒制十分讲究炒技和火侯，一般由两人配合完成。我常当火头军，母亲负责反复炒。每锅数量不宜多，应分几锅炒。开炒时，以烧“软草”为主，文火为宜，母亲将适量的麦粒倒入烧热的铁锅里，用铲刀快速地上下翻动，确保麦粒受热均匀。否则，就会出现麦粒夹生的情况。灶膛里烧火过旺，麦粒就会焦黑，吃起来味苦不香。每炒一锅，不需要多少功夫，受热的麦粒忽然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一上一下地乱跳，这时母亲就叫我停止添柴，她仔细地观察麦粒色，待其变黄，闻到焦香，就把熟透的麦粒赶快起锅，摊开散热后，即可备磨。一般要炒三四锅，数量少了不好上磨。

过去，农家加工少量的粮食，磨坊不好加工，只能使用家庭小石磨。农忙时节，因父母都在田里忙收忙种，磨焦麦屑就是我的任务了，好在我家有一爿手摇的小石磨，随时可加工。磨前，先把上爿磨石移开，用小扫把将下爿磨齿里的残余碎屑清扫干净，接着铺上一层熟元麦粒，再将上爿磨放回。开磨时，右手握住上磨固定的手摇木柄，持续不断地按顺时针方向带动磨石旋转，左手抓一把熟麦粒放入磨眼里，就这样边转磨石边放麦粒，小石磨一遍难磨碎，必须经过多次反复碾磨加工，直至磨成细粉末。这看上去是一种轻体力劳动，实则很累人，特别是摇磨的一只手臂往往抬不起来，疼得要命。休息片刻后，再用细孔筛子全部过筛一遍，从筛子漏下的就是焦麦屑。制作工序虽繁，但其味美焦香，也有一定的营养。焦麦屑放凉后，应立即装进密封较好的铁皮罐里，可保持新鲜原味，否则就会受潮结块变味。

20世纪50年代的家乡，焦屑是一种充饥、消闲、改善伙食、馈赠亲友最时尚的特色食品。吃起来很方便，撮半碗焦麦屑，加一些红糖或糖精，开水一冲，筷子搅拌成糊状，焦香扑鼻，香甜味美，唇齿留香，吃了一碗还想吃。吃完后还用舌尖在碗内清理一下，舔得干干净净。后来，我进城上了中学，但每逢放忙假都要回家，每次母亲都为我准备一袋好焦麦屑，有一次足有10斤重，让我带回学校，除在晚自习后充饥外，还要拿出一些请同学们品尝。大麦和小麦及陈元麦所制作的焦麦屑，我都吃过，口味远没有新元麦制作的那种独特风味。

如今，家乡农村的父老乡亲们都过上了小康生活的好日子，这种传统的元麦作物已被淘汰，焦屑这种食品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它却是我思念故乡的一个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