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

一、苦涩记忆

如皋吃早饭叫吃早茶。我想刨根问底，查询有关文献资料一无所获。又去请教地方耆宿，前辈们的回答基本上大同小异，都说是旧时穷人托人办事心里过意不去，正儿八经摆宴席又请不起，就请吃早茶，几样点心，一壶好茶，二三友人作陪，店小二摆上姜丝、醋碟，既不失仪式感地还了人情，又实际花费不多。吃早茶就这么叫开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上学甚至工作后相当一段时间，上街吃早茶绝对是一种奢侈。上学时，家里早饭是每人一碗薄玉米粥，如果有一天换一碗大米粥那就是“客气”了；个把月才有一回全家吃烧饼，大人小孩一人一个。我工作后早饭也基本上是以吃粥为主，街上二两粮票七分钱、三两粮票一角钱的阳春面也只是偶尔“打牙祭”。吃早茶与我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确实存在相当远的距离！

不用说，那时早茶的品种也相当单调，烧饼、馒头、米屑饼、水酵饼而已。

二、绚丽现实

随着改革开放的春天到来，粮票、油票完成历史任务，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一些传统小吃在街头露脸了。

（一）南北风味，丰富多彩。

我曾漫步早茶市场：雪白的馒头，金黄的油条，滚圆的麻团，腰形的酵饼，菊花形的年糕，蟹黄包金黄流油，小馄饨满屋飘香，如今又增添了山东的煎饼、河南的窝头，甚至新疆的馕，吆喝声声，林林总总。而本土面条更花样繁多：汤面（清汤、鱼汤、骨头汤）、盘水（干拌）、盖浇、龙虎（一半面条、一半馄饨）、大煮（煮烂点，适合老人、小孩）、半开（半分）、免青（不用葱蒜花）等多种。如皋人有一种烧饼情结，“如皋发布”绘制过一张“如城烧饼地图”，有50家烧饼店之多；民间统计如皋早茶品种在五六十种以上，细细品味唱主角的当然是朴实、灵巧的本土特色，但又融入江南精致玲珑的风格，还不乏北方的粗粝豪放的气质。

（二）坚守传统，不断创新。

如皋早茶没有一个品种出自工业化生产，都是手工操作，少数大店有流水作业，但绝大部分小店小摊或夫妻店，或兄弟、父子档，都是现做现卖。食品包馅随节令更换翻新，春天有荠菜馅，夏天有油渣馅，秋天有萝卜丝馅，冬天有咸菜馅，一年四季都有葱油馅、椒盐馅、豆沙馅，现今还发展出牛肉馅、蟹黄馅。一次我在南门菜市场发现了一种新品：藿香饼，过去只偶尔在大饭店的宴席上尝个鲜，因为那个碧绿的藿香叶找几片可以，找多就不容易了；如今竟然出现在早茶市场上，现吃现做，那股悠悠的藿香味传来，醒脑开窍，在暑热中送来一缕清凉，极受欢迎，一上市就供不应求。广州蛋粥、姑苏名点，西方的牛奶、面包、披萨饼也悄然出现在普通百姓家的餐桌上，成为年轻一代的早点新宠。

（三）讲究休闲，注重养生。

如皋不说“吃早饭”而说“吃早茶”，显然就是有意区别于仅仅填饱肚皮，而突出休闲的雅趣。三五友人，说说、笑笑，边吃边摆“龙门阵”，既有广州茶楼的雅致，又有成都茶馆的闲适，不问时间，吃完走人，享受的就是这么一种氛围，这么一种情调，这么一种慢生活。

一壶天水茶是不可或缺的，茶壶里有乾坤。扬州人曾自豪“早上皮包水（喝茶），晚上水包皮（泡澡）”，古来隶属扬州的如皋则把“皮包水”演绎成一壶天水茶。郑板桥曾给如皋亲侄题写对联：“粗盐青菜粯子饭，瓦壶天水菊花茶”，使天水茶早登大雅之堂。如皋后来又有了自己的口头禅：“金银财宝我不要，只要珠兰天水泡。”

三、名人效应

如皋僻处江海一隅，如皋早茶原是“藏在深闺人不识”，一下子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叫响，首先感谢奋斗在天南海北的如皋子弟，他们浓浓的乡愁让家乡的特色乡土早点蟹黄包、老炉烧饼、荞麦屑饼如今经过现代化真空包装，远销各地。

其次应该特别感谢“国际神探”李昌钰倾心尽力的宣传，他对家乡如皋的美食情有独钟。2017年，李博士把如皋早茶的主打产品“烧饼”，和中央电视台主持人撒贝宁一起向国内外观众介绍，让100只如皋迎春桥的老炉烧饼风光了一把。2018年，他又把如皋早茶的精品“蟹黄包”带到中央电视台做节目，用地道的如皋团队现做现吃，原汁原味，他自己一口气吃了两只，其他嘉宾品尝之后也赞不绝口。

2019年，李昌钰又在“如皋发布”上以自身82岁的精力、活力、容貌为例，现身说法，推荐家乡如皋的美食。他特别强调了如皋的长寿美食，清淡宜人的菜品，营养丰富的搭配，食材新鲜，烹饪得法，对人的身体非常有利。李博士对衣胞之地一往情深，赞不绝口的是如皋早茶。“食材新鲜，现做现卖，非常好吃！”

另一位对如皋早茶念念不忘的是上海的著名古典园林权威陈从周教授。陈教授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先后八次亲临如皋参与“天下名园”水绘园的修复工作。如皋市政府十分过意不去，想请老教授吃个饭，谁知老教授一口拒绝，只说了三个字：“吃烧饼”。他边吃边称道：“如皋烧饼的特色是酥而松软。”老教授甚至当面向如皋领导人建议“把如皋烧饼想法打进上海去”。

说起来，生活在如皋这个历史文化名城是我们此生之大幸，大美食家李渔、董小宛的遗风流韵至今仍使我们口福不浅，他俩高超的生活美学也给今天的我们不少有益的启示。

弹指70年，我欣喜地看到吃早茶如今已成了如皋人的家常便饭，成了今天如皋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我们1953年如皋中学初中毕业、现在居住如城的一批同窗，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聚会吃早茶。我们这些“80后”一个个衣冠楚楚，神采奕奕。我们吃早茶一是畅叙大半个世纪的同窗情，二是展示世界长寿乡的生态美，三是感恩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和平安定的生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