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然

苇航兄：

我在杜伦又寻到“宝”了。《辽代四时捺钵考五篇》是辽史大家傅乐焕先生的成名作，也是他的处女著——如果抽印本算书的话。这组论文刊于1942年中研院史语所集刊第十本，当时就被邓广铭先生誉为“博极载籍，穷源竟委”。最近在杜伦图书馆，我发现傅乐焕1949年2月7日签赠给英国汉学家耶茨（W.P.Yetts）的《辽代四时捺钵考五篇》。傅乐焕还贴心地用钢笔在封面添上了该书的英文名。

作为伦敦大学第一位东亚艺术与考古学教授，耶茨藏有1947年到伦敦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傅乐焕的书，并不令人奇怪。就在同一排书架上，还有日本学者今井武夫和德国学者、哈佛大学第一位东亚艺术与考古学教授罗樾签赠耶茨的抽印本。

此处只有一个小问题：傅乐焕1947年到伦敦攻读博士学位，为什么1949年才把这本书送给耶茨？答案也简单：1947年和1948年耶茨在北京访学。根据此书的签赠时间，1949年初回到英国后，耶茨很快与傅乐焕见了面。

虽然二人的专业领域相差甚远，但从1949年到1953年，亚非学院一共只毕业了四位中国研究方向的博士生，傅乐焕又是其中唯一一名中国人；而据徐志摩学生郭子雄对耶茨的回忆，耶茨每遇伦敦的中国学生都要邀请对方到家中攀谈一番。

傅乐焕的英国求学经历一直不为人所知，甚至连他何时拿到学位，今天都有1949年、1950年和1951年三种说法；至于其何时回国，亦有1950年、1951年两说。事实上，亚非学院数据库中清楚记载着傅乐焕是1950年从该校毕业的博士。据此，傅乐焕在北京民族学院时期的同事郭毅生在为傅作传时称其1950年12月回国，应该是比较可靠的。

另一个问题是傅乐焕在亚非学院做的博士论文，国内书籍文章提到此文（一般称之为《捺钵与斡鲁朵》）多有盛赞，实际上却如漆侠先生所言，该论文其实“在国内没有流传”。好在亚非学院于2018年将傅乐焕的博士论文公开，我们才知这篇论文的完整题目是Natpat and Ordo: A study of the way of life and military organization of the Khitan emperors and their people。

与《辽代四时捺钵考》的内容对照，这是一本全新的学术专著，但也确实如漆侠先生的判断，“着眼于斡鲁朵制在军事上和政治上的意义和作用，很少对它进行经济分析”。

傅乐焕“功力识断俱难及”，其著作开风气之先，本应对后来者产生巨大贡献。但缘于空间和语言的隔阂，他的博士论文未能及时与中国学者见面，回国后则未能继续在辽史领域耕耘，令人叹息。

                         幼文

2019年春夜于杜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