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困难时期(1959-1961)后,生产队社员的生活逐渐有所好转,一天三餐尽管是以白粥和着瓜菜、豆类充数的咸粥、面食为主,但总算能吃个基本饱了。再后来,农忙时居然能吃上面疙瘩、发酵饼和山芋丝捏成的“挤把团”了。但除了逢年过节、祭祖、招待亲眷或是抬(卖)了大猪,平时想吃鱼基本靠(自己)捉,吃鸡基本靠瘟(病鸡),吃肉基本靠(做)梦。
然而,人们的欲望总是与时俱进的,基本果腹后总希望能吃到荤腥。在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条件下,社员们都“穷”得差不多,一块(元)头就算大钞票了。但只要想吃,“办法总比困难多”,一种与当时经济条件相适应的打牙祭的方式——吃拼伙,应运而生。就是几个人合在一起凑点钱,买几样荤菜,自己动手撮一顿,有点像今天的“AA制”。
凑到的钱不多,必须精打细算。素菜自留地上有的是,萝卜、青菜、土豆、洋葱等每人自带一种,荤菜就要请与食品站有关系的熟人了,因其副产品既便宜又实惠。整颗猪头和猪脚爪每斤都是3角6分,大肠2角9分,小肠2角2分。如能买到猪屌,那简直就是发了一笔小财:1块钱可以买半菜篮,且每个都带有一大块肥肉,既可以饱口福,又可以熬制不少猪油。要知道板油是猪身上最贵的地方——1块钱1斤!有了上述荤菜,如再捉点鱼,打点散装白酒,那就着实算是上档次的拼伙了。这种“盛宴”自然成了当时经常炫耀的话题。
一次拼伙下来,虽然每人分摊也就1块钱左右,但已相当于一个男劳力2至3天的工价,所以,这种少有的奢侈是要掂量掂量的,吃次拼伙往往要酝酿好长时间。那年冬天,我们在上黄人来村上收(买)山羊的过程中得到了可贵的启发:一只40斤左右的山羊只要10元钱,而一张羊皮可卖6元多,羊油2元多,羊肠1元多,羊肉基本是净赚的。村上大部分人家都养有山羊,到了冬天,也大部分是被上黄人买去。就地可以取材,何乐而不为?于是,我们花8元钱买了一只骚公羊,剥皮后大锅红烧夹骨头羊肉,外加羊肝、羊血等时件,大家尽情饱餐一顿后,每人还分了一大碗带回家。那一晚别提多舒服了,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暖洋洋的,大冬天盖个被角还是一身汗。事后卖了羊皮、油、肠等一算,付清羊钱、白酒钱,白吃一顿羊肉每人还分到8分钱。这次牛刀小试,脑洞大开。只是花钱不多的秘密被公开后,那种白吃羊肉再分钞票的好事已不复存在。尽管如此,到了冬天,买山羊吃拼伙仍是新常态。
谁知好景不长,或者说新时代的好景已经展开。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的生活跃上了新的台阶,餐桌上,荤菜不再稀奇,如今更有不少人都在减肥。不过,拼伙似乎仍在延续,只是形式已演变成朋友圈、同事圈、同学圈、战友圈、生活圈等聚会了;城市人、年轻人常是AA制,我们退了休的老友们都是轮流作东,自得其乐,自我感觉还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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