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

 

概要：

林黛玉母逝，贾母要接外孙女黛玉；林如海请贾雨村护送林黛玉到贾府，并写信给贾政为雨村谋求复职。黛玉进贾府，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怕被人耻笑。贾母疼爱林黛玉。

解读：

一、《红楼梦》的故事是发生在有两都的明代。

1.两个都中和一个神京

在第二回中，“雨村问道：近日都中可有新闻没有？”接下来雨村又道：“去岁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大门前虽冷落无人，隔着围墙一望，里面厅殿楼阁，也还都峥嵘轩峻。”

这里作者把金陵称为都中。金陵存在宁荣二府，但冷落无人，萧疏散落，暗示迁徙异地。

明成祖迁都北京，旧都南京成为留都，贾雨村称为“都中”。留都有健全的中央官署建置：南京守备、礼部、兵部、工部、光禄寺、太常寺、鸿胪寺等衙门皆参与留都宫廷管理。

第三回中，还是那个贾雨村从扬州护送黛玉进京：“有日到了都中，进入神京，雨村先整了衣冠，带了小童，拿着宗侄的名帖，至荣府的门前投了。”

“到了都中，进入神京”，就是说到了另一个“都中”，这个“都中”也称神京，即京城，皇帝所居。“有日到了”是说距离遥远，要有些日程，明示到了北京。

还有，贾母对黛玉笑道：“你不认得她，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她‘凤辣子’就是了。”贾母明说宁荣二府所在的都中在北省，在北京！

明代两都行政格局，在本书开始的第二回、第三回就作了明确交待，告诉读者《红楼梦》的故事是发生在有两都建制的明代。

对此，笔者再提供一个旁证：《冒氏宗谱》173页记载：明隆庆皇帝敕命：“明南京鸿胪寺司宾署署丞冒士振敕命一道”，敕命写道：“尔南京鸿胪寺司宾署署丞冒士振，生于宦族，育自胄闱，抡授今官，克勤夙命。兹以建储覃恩，特授尔阶登仕郎，赐之敕命，夫两都庶采……钦哉！”

这道敕命，不但证实明代两都格局，南京设有中央官署“鸿胪寺”，而且指出冒氏“生于宦族，育自胄闱”。冒辟疆乃元蒙皇族的后人，这对我们研究“冒著红楼”，又多了一个参照系。

如此说《红楼梦》的故事发生在有两都建制的明代就不容置疑了。

2.宝玉发式也证实《红楼梦》的故事，不是发生在清代。第三回描述宝玉出场的发式：

先是说：“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抹额是围扎在额前，用以压发的束额。

后又说：“一时回来，换了冠带，头上周围一转短发，（“一转短发”区别清代前额无发）都结成小辫，红丝束结，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

宝玉的这种发型是明代官府之家、“朁缨之族”公子哥的形象。哪里有前额剃得光光、没有“抹额”，而在后半脑袋打一长辫拖于身后的清代男人样子？

二、《红楼梦》的故事发生在南方

第三回中宝玉见王夫人：“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只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于是老嬷嬷引黛玉进东房门来，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罽……老嬷嬷们让黛玉炕上坐，炕沿上却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度其位次，便不上炕，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

这一段文字，经常引起一些红学研究人员的误解：“临窗大炕”“炕上坐”“炕沿上”“便不上炕”。被解读为北方火炕，有人以此为据，断定贾府在北京，认为只有京西那位喝粥卖字的曹雪芹才能写出那么多与“炕”联系的词汇。

殊不知所见王夫人“居坐宴息”的临窗大炕，有“大红金钱蟒靠背”（火炕没有靠背，火炕也不能临窗），正是南方大户人家的红木大炕塌。到水绘园水明楼也能看到当年冒辟疆家遗留的红木炕塌。贾府起居室陈设是红木大炕塌、楠木椅子。

炕塌是坐的（所以才有靠背），而睡觉的是床，在第三回62页宝玉说：“老祖宗，我就在碧纱厨外的床上很妥当。”“宝玉之乳母李嬷嬷，並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陪侍在外面大床上。”袭人去看黛玉，“袭人在床沿上坐了。”这些清清楚楚说明，宝玉睡的是床、黛玉睡的是床、李嬷嬷和袭人睡的还是大床！只有睡床没有火炕。这也说明《红楼梦》小说多以南方的景物为主。

三、贾府的原型是如皋冒府，两府的灵魂是“官府气势”

冒辟疆拥有的“两府一园”建筑模式，在《红楼梦》中再现，这是探讨冒辟疆著作《红楼梦》的重要根据。

第三回写到黛玉进京。作者借着林黛玉两眼，在轿内从纱窗向外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接着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又往西行，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

进了荣国府的西角门，落轿、复抬起、转过小厅、后面是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见过贾母……随舅母邢夫人去见大舅贾赦。上轿至宽处改乘骡车出角门。入黑油大门过三层仪门，进入邢夫人正室……一时黛玉回来进了荣府下了车，“众嬷嬷引着，便往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向南大厅之后，仪门内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是正经正内室，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的。进入堂屋中，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

黛玉进荣府先见贾母，次见大舅贾赦，再见二舅贾政，虽然来回路程重叠，但这些过程都是严格按照儒家宗法、长幼尊卑礼仪的序列进行的，可见作者必有封建大家族的生活经历。而冒辟疆正是出生在延续200年的如皋冒氏官宦大家，完全具有封建豪门的经历。

其次我们领略到东西两府之规模宏大，气势森严，王府格局，即前堂后寝的纵向院落序列。贵族小姐内院行动要乘轿、稍远一点的还要改乘骡车，可见紧紧相联的东西两府是如此的宏大。

四十年前，冒氏族人冒广生（鹤亭）先生之子冒舒湮写《关于冒辟疆的故宅》一文，详细记载了1924年他居住的冒氏西府的规模。读着该文就仿佛到了贾府。笔者根据该文绘出冒氏西府平面图，与《红楼梦》中的西府平面图对比，其平面设计几乎完全一致，令人惊叹。百年前存在冒家巷的东西两府，与虚构的宁荣两府，绝不是民间一般富贵人家的院庭可比！它们的核心、震撼人心的不仅是荣华富贵，更具强势的是“官府气派”。如皋冒氏两府，就是“将大半条街占了，里面厅殿楼阁”，一种罕见的、既是官府又是民居的特殊建筑组合，正是贾氏两府最佳的写作原型。

它们都有大门、二门、三门、屏门、仪门、垂花门、正厅、大厅、前厅、后厅、内宅、厢房、耳房、大院、中院、小院，点缀其间的有抄手游廊、穿堂、廻廊，更有楹联、匾额；都有装璜门庭的耀眼的贵族气派的“御笔”；都有紫檀条案、紫檀大理石桌、大紫檀雕螭案、楠木交椅、太师椅、磁礅；都具咄咄逼人的不可一世的“官府气势”。

四、小宛进冒府行程方式是黛玉进京的原型

我们在探讨冒辟疆之妾董小宛是林黛玉的原型时，一般是美女、才女、多情善感、籍贯苏州、葬花、焚稿、肺结核短命等因素切入，往往忽视细节。

在《红楼梦》第三回，“黛玉听了，方洒泪拜别，随了奶娘及荣府中几个老妇登舟而去。雨村另有船只，带了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

冒辟疆在《影梅庵忆语》中，记述董小宛到冒府的行程，“虞山宗伯（钱谦益）闻之，亲至半塘纳姬舟中……楼船张宴，与姬饯于虎疁。旋买舟送至吾皋。”

虚构的林黛玉与真实的董小宛，在离家定居都乘船走水路，而且都有人陪送。这个小小细节也是“冒著红楼”的一个元素吧。

五、此回回目变化的联想

各版本《红楼梦》第三回，回目变化如下：

1.甲戌本为“金陵城起复贾雨村，荣国府收养林黛玉”。

2.己卯本、庚辰本为“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

3.列藏本、蒙府本、有正本、甲辰本为“托内兄如海酬训教 接外孙贾母惜孤女”。

4.程甲本、程乙本为“托内兄如海荐西宾 接外孙贾母惜孤女”。

从回目文字的变化，可见几百年来由于抄手们文学水平的高低、地域语言的差异、对文本理解的不同，连回目名称都可三番五次更改。可以推断各种版本，对当初如皋的方言语境、地理环境、风俗习惯……进行随意删改更是家常便饭了。

六、此回有如皋方言、习惯用语50多处，不一一标注，其中：

1.第41页倒数第十行“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中的“才刚”，是如皋典型的方言。但该回第38页第五行：“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中的“刚才”，甲戌本、己卯本、列藏本均是“才刚”，说明这句中的“才刚”被改为“刚才”。

2.第39页倒数第五行“不曾迎接远客”，第41页倒数第十行“月钱放过了不曾？”中的“不曾”是没有的意思，是如皋典型的方言。

3.第45页第十行“你只以后不要睬他”，第46页第三行“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中的“睬他”，是搭理他的意思，这也是如皋习惯用语。

4.第47页第八行“又说了两句闲话”，第十一行“……不过是认得两个字”，此两句中的“两”，却不是指二个的意思，是不定量的少数或几个，这也是如皋的习惯用语。

5.第50页倒数第八行“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同，戚序本作“我也不要这劳什古子了！”其实这“劳什子”是作者将如皋特别土的一句话简写了，翻译一下就是当事人带着厌恶、不满、排斥的心理和情绪说：“我也不要这个什的杲昃了”，简译：“我也不要这个什的东西”，再简译：“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这更是典型的如皋土话。

七、此回文本中疑似不当的改动。

1.本回第37页第十行“……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此句中的“惟恐”，在甲戌本、列藏本、戚序本中均为“生恐”，而己卯本此句原也是“生恐”，但“生”被硃笔点删，旁用硃笔写个“惟”字，可能1982版此回从己卯本改为“惟恐”。“惟恐”与“生恐”实际上还是有所区别的。“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是如皋习惯用语，就是“生怕被人去耻笑他。”

2.本回第42页倒数第六行“黛玉笑回道：‘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此句中的“爱惜”，甲戌本、己卯本、戚序本均为“爱恤”，似不应将“恤”改为“惜”，两字之意也是有区别的。

3.本回第49页倒数第六行“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虽然本回末已作几种不同版本的注解，最后说“据俄藏本改”，笔者认为甲戌本的原迹“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更有道理，只是句中的“喜”“情目”被加上红框框，似要删去。甲辰本同甲戌本，己卯本此句原也是“一双似笑非笑含露目”，庚辰本作“两弯半蹙鹅眉，一对多情杏眼。”戚序本作“两弯似蹙非蹙罩烟眉，一双俊目。”笔者认为应依甲戌本原句改。

4.本回第50页第十一行“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此句甲戌本是“……故问我也有无……”，本是对的，就是说黛玉就推测，估量宝玉因为有玉，所以询问有没有这样的玉？此句的“也”，应是一种语气词，表示停顿，以起下文；或是作衬字用，无义。辞海中对“也”其中有一解为“作衬字用，无义”，并举例：“无名氏《冯玉兰》第一折：‘俺父亲啊，待明朝早晨便拜辞也禁门。’”因此说此句中的“也”无实义，简单说就是“问我有没有”。己卯本此句原是“故问我有没有”，但后有人用硃笔将“没有”点删，在旁写上“也无”两字。这硃笔增删的说明，在己卯本第四回末，专门有用蓝笔写的两句话：“蓝笔依甲戌本校录，硃笔依庚辰本校录。”再查庚辰本是“故问我有也无……”说明己卯本上是依庚辰本校录的。戚序本亦如此作“故问我有也无……”但此句这样说法甚费解，或者说甚不通。故笔者认为应从甲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