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祥贵 陈根生

《红楼梦》（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第3版）第945页中有一段话：“……这会子被人家告我们，我又是个没脚蟹①，连官场中都知道我利害吃醋，如今指名提我，要休我……”

看2008年版《红楼梦》第945页注释①没脚蟹——比喻无所依靠，没有帮手，行动不得。《红楼梦大辞典》（增订本）第34页（文化艺术出版社，2010年8月第1版）的注释大同小异，“没脚蟹比喻动弹不得，走投无路。”

我们读来读去总觉得这两个注解有点望文生义，而忽略了与后面一句话的逻辑联系。如果把前后句贯通起来解读，就会发现两个注解“无所依靠”“动弹不得”云云与下一句“……利害吃醋”似乎文意脱节，显得语不连贯。

我们翻检了手头的10个版本，发现庚辰本、己卯本、蒙府本、列藏本、戚序本、甲辰本以上6个版本都有这段话，而梦稿本、增评全图足本石头记、程甲本、程乙本这4个版本删去了这段话，显然这段话中的“没脚蟹”让人费解，莫衷一是，如果大家都想当然望文生义，简单麻利，怎会出现4个版本干脆删去拉倒的情况呢？

我们以为，顺着文本下一句“连官场中都知道我利害吃醋”即是“没脚蟹”的天然的文本注解。

我们专门拜访过如皋籍中国烹饪大师、国际餐饮大赛评委王友来先生，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毛脚蟹即江边的小蟛蜞，小蟛蜞形状是大青蟹的具体而微，脚上毛多，故称其“毛脚蟹”。又因为毛脚蟹整天爬到东，爬到西，爬个不停，故江边人常用“毛脚蟹”比喻整天跑东奔西的忙人。“毛”用如皋当地方言入声读，外地人听起来就成了“没”声，“毛脚蟹”就讹成了“没脚蟹”。外地人没见过这种地域性的水产小动物也就难懂这个方言比喻的具体含义了。王先生认为，“没脚蟹”是“毛脚蟹”的误听造成的。

看来，不能把“没脚蟹”理解成掰光了八只脚的蟹。这是《红楼梦》当年手抄本的抄手们“音近误抄”（应必诚《论石头记庚辰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8月第1版，第80页）“毛脚蟹”讹化出来的一个错误。

“毛脚蟹”是个专词，是一个颇有地方色彩的比喻。王熙凤自比“毛脚蟹”，就是讲自己整天跑东奔西忙个不停。所以连官场中都知道这个女强人这么“利害”。今写作“厉害”。王熙凤是荣国府的大管家，整天东忙西忙忙得不亦乐乎的确是她的真实写照。

至于《红楼梦大辞典》上举例《金瓶梅》第14回：“我一个女妇人，没脚蟹，那里寻那人情去。”就是说自己只会跑东家、跑西家说点张家长李家短，哪有什么真本事，这样讲也说得通。

末了，顺带说一句，这句话中“利害吃醋”中间缺一顿号，否则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也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