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丛

风箱是老家农村用来扇谷去杂的木器。它由两根一米多长的方木串起,下面有四条腿支撑,中间由带闸门的梯形装谷漏斗、带铁手柄的圆形鼓风箱、三道分流孔组成。乍一看,就像一台高大朴素的木轿子。风箱制作简单、结实耐用,不足之处是笨重,搬动吃力。
记得初次使用风箱时,我像母亲一样,雄赳赳地站到风箱前,一手搅动手柄鼓风,一手扭动闸门放谷,风箱随之“哐啷哐啷”响起,可两手不协调,谷粒不是稀落飘落,就是“唰唰”直下,阻住了风轮,弄得满脸狼狈,双臂酸软。邻家大嫂见了打趣道:“小书生呀,你只会用笔杆,弄不了大家伙!”母亲不恼,笑眯眯点拨:“不要只用蛮力,要注意技巧!”边说边反复示范:先匀速搅动风轮,然后试调漏谷量,再观察漏谷去杂是否合理,最后固定好闸门,只管匀速搅动。
按母亲指点,没几个轮回,我便掌握了技巧,谷粒均匀漏下,饱谷、秕谷和稻屑合理分流。我快活地哼起小调。
那时,村里只有两台风箱,在东西两边的打场间流动,由妇女和孩子们负责搬运。轮到我家时,我便害怕起来,因为母亲个子矮,我年小力弱,而我家的堆谷又远。我和母亲抬着沉重的风箱,摇摇晃晃的,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仿佛搬山一般艰难。
穿街过巷时,有心人注意到了。第二年,家里收谷子时,我和母亲到村东打谷场抬风箱,惊喜地发现,风箱安上了四个滑轮。原来,村里老木匠见老弱病残抬风箱吃力,便给风箱安上滑轮减负。我们推着滑轮风箱,小心避让着凸凹处,边推边抬,没费多少劲便到了自家谷堆旁。想起往年搬动的艰难,我心中涌起感动,那是来自乡邻的体贴和温暖。
风箱可以提高劳动效率,但在广种水稻的年代,每家谷粒少则几吨,多则十多吨,一粒粒扇过,活计不轻。此时,村里人时常热心帮一把。当我搅动风箱疲倦时,小伙伴们便走过来:“你歇一下,我来操作一会!”不由分说抢过转柄搅动起来。当漏斗中的谷粒不多时,老大婶们会帮着撮撮谷粒,再用木棍掏掏漏底。当扇好的饱谷、秕谷快混到一起时,老大爷就会用铁铲帮忙将饱谷铲移到晒场、瘪谷铲在场边。我们连声感谢,可乡邻连连摆手,毫不在意:“闲着也是闲着,不要客气!”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家里谷粒归仓后,我和母亲有空就到打谷场上,帮乡邻扇扇风箱、晒晒谷子,或者送点水果吃。一来一往间,大家关系越来越好,亲如一家人。
后来,我求学、工作,离开故乡,到了城里生活。而在两地往返之间,老家也沧桑巨变,经济蔬菜种植取代了自给自足的稻谷栽种,风箱也黯然退出了历史舞台,消失在流年深处。
不久前回乡探亲,与村里老人们又聊到风箱,他们滔滔不绝,满脸留恋。也许,他们和我一样,深深眷恋的,不仅仅是一件消失的老物器,还有一份远去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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