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吃罢晚饭,去寓所旁的一家超市转转,发现酱菜区里有甜面酱出售,塑料盒装的,一盒半斤,心里立即像久违的老朋友突然来访一样高兴,一买两盒。今天把剁细的豆腐干拌进甜面酱里,放在锅子里蒸,吃饭时一尝,却没有香味,只有一股浓重的酱油气,太咸,又明显掺了味精,鲜得急而直。就感念起从前夏日里奶奶做的甜面酱来,那才叫正宗的甜面酱呢!
小麦收获后,爷爷在鸡叫头遍便到小镇上的戴家茶馆吃早茶,顺带用干净的白布袋子背上30来斤新麦子去饲料加工厂磨面。
爷爷回家了,奶奶把一半白面倒在一只敞缸里,提来老井里的水双手搅拌,再努力着把面一直推拿得像一团溜滑的白玉,用菜刀切成“十”字,每块搓成一条面棍,然后切成一只一只包子,一圈一圈排在底下衬着一层金黄色丝瓜筋的屉格里,架在行灶上蒸煮。
趁蒸煮包子的当儿,奶奶去小屋里取出一捆新麦柴,捋去柴壳,用竹刀剁去柴头、柴尾,留下中间一段,像一根根金条子。奶奶把清香的麦秆均匀地铺在一只大木桶里,有一寸厚,再把蒸熟的包子一圈圈排在上面。排满一层,又铺上一层麦秆,又在上面排满一层包子。全部排好后,奶奶把多余的麦秆覆在木桶的面上。木桶放置在宽宽的石磨凳上,奶奶关照我们不要随便“惊动”,桶里正在培育酱王呢。
七八天后,奶奶把木桶端到天井里,揭去木桶面上的麦柴秆。只见一只只包子上生满了两公分长的细密的白芒。奶奶坐在那张蹭得滑滑的生了暗红的小竹椅上,在一只盛了井水的粗陶大缸里,用柔软的猪毛板刷洗起酱王来。奶奶是老沙眼,视力有些昏花,不时把已经洗净的酱王凑到眼前检查。洗净的酱王呈淡黄色,摊在两只匾子里,搁在墙角的砖头堆上让太阳猛晒,晚上也不收进屋里,而是让清甜的露水滋润进酱王里。
一周后,酱王硬得似砖了,可以化水了。奶奶提满一锅老井水烧开,把开水舀到一只中号缸里吹凉。再按十份酱王放一份盐的比例称出酱王和盐的斤两。等盐在缸里溶开了,奶奶把酱王三个五个地投下去。投完酱王,奶奶在缸口上蒙一块虚眼的蚊帐布,防止小虫子飞跌进去。
每日清晨和中午,奶奶总要用那双自制的水竹长筷子在酱缸里搅动一番,那发酵的小气泡就哔哔啵啵地响。经过白日太阳的烈晒和晚上清露及月光的滋润,酱越来越甜蜜,颜色也越来越红润。
半个月后,酱可以食用了。用铜勺舀入碗,加进两把浸胖的黄豆,炖出来的酱有一种似晒干的荷叶、茅针草和新稻柴的复合香,鲜得柔软,甜得醇糯。夏日里一家八口的早饭、午饭、晚饭桌上总有一碗酱作为重要的小菜,这酱伴着我们一家度过了经济拮据的一天又一天。
如今,奶奶离开我们已有29个年头了,店里的甜面酱我可能再也不会去买,有空就让我多回忆回忆奶奶在夏日里做的甜面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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