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打谷场

□ 王祖芳

2021-11-19   阅读数:985   本文字数:1425  

 

秋收了,收割机开向田野,在金色的“海洋”中,机手操纵着机器,轻松自如,不过一小时,改装的三轮摩托车满载着金灿灿的稻谷返回,一路霸气地碾压着路面,扬尘而去。

在三轮摩托发出的“呜呜”声里,我的思绪不由地回到年少时的打谷场上。

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在孩子们惊诧的目光里,村中央那片菜地上的蔬菜突然被拔掉了,人们把这块地锄平,又用碌碡(石磙)一遍又一遍地压平,还在上面撒上黑色的稻草灰。再等些时日,这片土场干了的时候,稻草也已晒得发软,农人们便把割倒在田间的一铺一铺的稻穗一捆捆扎起来,用麻绳捆扎成一担担地挑到这一片场院上。之前的蔬菜地便成了收获时的打谷场。

一台轧稻机旁站着四名妇女,进行脱粒。如果是晚上脱粒,就要从附近的人家牵一根电线出来,一盏白炽灯吊在节节篙架着的长竹篙上。负责捧稻把、递稻把的角色,有时候会由放了忙假的大孩子来担当。在打谷场的另一边,有几名妇女负责扬稻谷。在风车还没有出现的年代,她们常常要追着风,两名妇女面对面站在高高的凳子上,一面特制的大眼筛子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推动,稻子从筛子里纷纷落下;或者用铁叉叉着筛子,只需一名妇女晃动筛子,也能把稻谷和乱草分开。

如果运气好,碰上晴好天气,打谷场上每天就能晒出大片大片的稻谷,这可是一个生产队的人全年的口粮!生产队里每天派人看着,白天过一两小时得用耙子翻一遍稻谷,还要驱赶麻雀;晚上,为防盗贼,稻堆上用洋灰加盖着字印。稻草也是宝贝,不仅是烧茶煮饭的燃料,还可以铺在床上当褥子用。有门路的人家会编成草苫子卖到镇上的砖瓦厂挣钱贴补家用。农人晒稻草自有办法,他们把稻草一把把理顺,在离稻草梢头十厘米左右的地方系一把,然后把稻草根部散开,形成伞状,那些草把子就稳稳地站立在打谷场上,接受风吹日晒。天气晴朗的话,稻草就可以一气儿晒得很干,散发着阵阵草香;若遇上雨天,这草便产生股股霉味。

一个秋收季的时间持续一个月,大人们每天都要围着打谷场忙忙碌碌。那时候真是靠天吃饭,庄稼生长时是这样,收获时也是这样。

秋收时节,孩子们也转战打谷场。白天,他们或者追逐嬉戏,或者衬手帮忙;晚上,在打谷场上捉迷藏,有时还能蹭到夜宵,打打牙祭。那些稻草便成了孩童们的“隐身武器”,除了草垛子可做掩体,不知道是谁最早发现的,居然想到头顶草把子,蹲下身子,隐藏在稻草之中,昏暗的灯光和朦胧的月光模糊了人的视线,让人完全分不清哪个是草把子,哪个里面藏着人。机器的轰鸣声、孩子们的欢笑声,热闹了一整个秋天。

秋收过后,自留地上的白萝卜水嫩水嫩,经过霜打的大白菜已是甜津津的了,这些都成了人们餐桌上的佳肴。羊儿、鸡儿已长了肥膘,农人们为了犒赏自己多日来的辛劳,从这家的羊圈里牵头羊,从那家的鸡窝里逮只鸡,几十个壮劳力凑在一起撮一顿,谓之“吃拼伙”。各家的孩子当然也能趁机饱餐一顿,饭后还不忘抓根羊骨头啃着,咧着一张张油汪汪的嘴,红扑扑的脸蛋露出满足的笑容。

嘣爆米花的人来了,在打谷场的一角,黑色的机膛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从午后到傍晚,爆米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村子……

公社里的放映队也来了,放映地点当然就在村上唯一平坦的地方——打谷场。关注电影内容的只是一部分人,另一部分人尽是聊天打趣、嗑瓜子。秋天不愧是收获的季节,有些青年男女因秋收劳作而互生好感,因打谷场上的露天电影而感情升温,结下情缘的也有。

打谷场已经远去,新型的劳动模式已在新农村落地生花。曾经在打谷场流下许许多多汗水的老一辈们,怎么也想不到现代机器这么快就已完全取代了人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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