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后住在江南小镇边上,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小镇街道上没有多少成规模的理发店,一般的理发店都是夫妻店,丈夫是剃头师傅,妻子则专门烧水,清扫或打杂,有时,忙的来不及也做些洗头的轻活。
我常去的理发店是老高理发店,理发店就开在菜市场边上,人来人往,生意不错。老高人挺好,胖墩墩的,总是笑眯眯的模样。记得那时流行剃七分头,也就是头发三七开,三分向左,七分向右。头剃完了,便开始修面,老高熟练地把木制椅子放倒,于是椅子秒变成沙发。记得老高最拿手的手艺是掏耳朵,掏耳朵的工具是个木制的小勺,小勺轻轻在耳朵里捣鼓,酥酥麻麻的,舒服极了。直到现在,我还没遇到剃头师傅有他这么好的手艺。
结婚后,我搬到街上居住,对面就是镇上的小学。那时,我常去的理发店叫阿东理发店,阿东理发店就开在学校围墙边。理发店一面借着学校围墙,其它三面用木板搭建,极为简陋,因我图方便,便时常前往。阿东年纪比我大几岁,手艺也相当不错,就是话太多,剃头时总爱说个不停。
阿东简陋的理发店存在没有几年,后来乡里拆违章建筑,阿东那安全系数极低的理发店自然就在拆建范围,听人们说他搬到老街上开理发店,我便再也没去过。
再次见到阿东,大概在八年前。那年父亲身体很是不好,行动也不便,每次回到老家总要帮父亲剃头。有次,我找遍街上大大小小的理发店,那些年轻的剃头师傅谁也不肯去家里剃头。不知是谁向我推荐了阿东,我眼前一亮,不由想起年轻时的往事,相信阿东肯定会去。果不其然,阿东欣然前往,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再三致谢,定要多付工钱,阿东却始终不肯,说道都是乡里乡亲,这点忙就是份内之事。
昨天,我去老家小镇办事,又遇上了阿东。阿东老了,他在街角租了个小小的店面,仍然干着理发的老本行。理发店店面老旧,一个老式的木椅,几件旧式的沙发随处摆放在店中。见了我,阿东还是热情地打着招呼。我递了根烟,询问些最近的情况,阿东说,这些年还不错,儿女成了家,只是妻子前几年中风,幸好还有基本自理能力。他每天把她带到剃头店,教她走路,照顾她生活,既不耽误生意,又能照顾妻子。我看着他的妻子,看着阿东满头的白发,我知道,那平常的话语中含着多少生活的无奈和岁月的艰辛。一个普通的手艺人,要帮儿女成家立业,又要照顾年老偏瘫的妻子,还要忙活生意上的事,那背后需要承受多少生活上的压力?那样压力下生活没有休闲,没有娱乐,甚至连哀怨的时间也没有,人就像背负沉重的枷锁一样独自前行。
中饭时,阿东买了两份客饭,妻子一份,他一份,他为自己斟满一杯酒,自酌自饮。看着他不急不忙的样子,我知道也许是我自己多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许在心里,阿东是富足的,不求于人,无愧于心,虽然清贫,但也快乐,这样的心态,何尝不是我需要学习的呢?
本期推荐
NEWS RECOMMENDED
《溧阳日报》溧阳市融媒体中心版权所有◎All Rights Reserved
江苏路特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仅提供技术服务支持
文字、图片、视频版权归属发布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