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金坛捉小猪

□ 谢留洪

2019-06-25   阅读数:1125   本文字数:1610  

在“猪多肥多,肥多粮多”的年代,生产队农田所施的有机肥,主要是猪囤灰或以猪囤灰醃制的草塘泥。因此,相对于被认定为“资本主义尾巴”的其它家庭副业,养猪是合法的,受鼓励的。当年生产队社员几乎没有不养猪的,每户生猪年出栏量少则两、三头,多则四、五头;村上大房子旁边的小屋,肯定是猪圈,也有灶间与猪圈同屋凑合的,堪称乡村一景。

养猪户都希望猪长得越快越好,理由不言而喻。都说金坛猪品种好,耐粗饲,长得快,我们别桥一带的人都喜欢到金坛捉小猪(即买仔猪)。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走出校门时我才17岁,就加入了到金坛捉小猪的行列。

金坛猪虽好,但怎样才算好小猪?又怎样好中选优?这里面不是没有学问。我初出茅庐,只能从头学起。同生产队的大我一圈(12岁)且长我一辈的堂叔老六头,在这方面是个远近闻名的行家。记得我第一次到金坛捉小猪,临行前母亲象拜师学艺一样把我托付给了老六头,并把捉小猪的30块钱交他保管,又悄悄塞给我两块钱,叮嘱我务必帮老六头买张轮船票,到金坛后请他吃夜饭。此时的我,就象接受一项庄严使命,肩上觉得沉甸甸的。

无锡开丹阳的客轮12:30经停古渎道成桥站,我们上午在队里干了一会活,吃了早点心(中饭),扁担上绑个破麻袋就直奔道成桥。轮船票2角5分一张,打个瞌睡,金坛上岸已是3点多。辗转来到小猪行旁某中学开的旅店,双人床每人住一夜只需8角钱,登记、付钱、认铺后把扁担往床上一丢,就轻装上阵逛大街。时候尚早,但此时饭店里已不乏食客。金坛人有一天吃四餐的习俗,中饭后、晚饭前的一餐被称作四餐头点心,但没有米饭仅有面食。入乡随俗,我们要了3角钱两小碗酒、几个红烧鸡头和五香猪头肉,外加两碗红汤面权当晚餐,共计1块5角钱、6两粮票,解决了肚皮问题。虽说金坛是县城,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夜市、夜景,所谓闹市区也只有几盏路灯,一来趁早,二来趁饱,回旅店本想打盘扑克,老六头却叫早点睏,明早天没亮就要去小猪行。

起初怎么也睡不着,而正当酣睡时又被老六头推醒:“鸡叫第二遍了,赶紧起来!”。也真是,当我们赶到小猪行时,电灯光下靠墙一圈几十个猪栏里大都装满了小猪,隔个人行道与之平行的中间一溜两排空栏里,已零星地放有一、两只小猪,有的背上还涂有一条红杠。老六头带着我转了几圈,然后在一家两栏小猪边停了下来讨价还价,然后悄悄对我说:“捉多大(重)的,你瞅准了。”我问:“现在就捉?”他说别急,然后点起一支烟看着。也就一支烟的功夫,他喊道:“捉!”我听到命令,用劲抓住早就相中的小猪后脚,往上一提拎空;老六头两手象闪电一般同时各抓住一只小猪,拎着往身后的空栏里一放,并示意我也将猪放另一空栏内。我问他为何不去过秤?他说再端端相。旋即,受了惊吓的小猪排了一堆屎、一泡尿,老六头得意地说:“昨晚的烧酒钱出来了,过秤去!”我恍然大悟。结帐、付钱、装袋,让猪鼻拱出破麻袋洞口。尽管是一头轻一头重,老六头还是一人挑着3只小猪,我掮根空扁担跟在后头,直奔轮船站。

在小吃摊简单早餐后等轮船的时候,老六头一一解答了我的疑惑:“格家小猪是一捺匀的,个个油光水滑,大小相差不大,屁眼旁边清清爽爽,猪尾巴象泥鳅打滚卷个不停,格种小猪好养,长得也快;身上涂有红杠的小猪是付了定金的,因为有人一下子捉几只小猪,忙不过来……”道成桥上岸后,老六头到老远抱来一块大土坯,用绳系着帮我做成一担挑。我问为什么不用附近的石头?他说不作兴,石头是僵的,猪不会长,土坯是有发头的,猪长得快。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讲究,觉得很有趣,似信非信。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我逐渐对金坛小猪产生了兴趣,并积累了一定经验。后来我当了公社干部,妻子也进了社办厂,承包田转给了弟弟,不养猪了,捉小猪成了弟弟面临的新课题。为此,我亲自带他到金坛捉了一次小猪,对嘴里查“僵牙”、倒拎数奶头(靠后腿最后一对奶头间距要大)等几个主要环节现场面授机宜外,还传他鉴别好小猪的21字要诀,那就是:高脚膀,长腰身,红砂皮,粗毛孔,秃咀部,大花脸,小耳朵。弟弟都听呆了,对我钦佩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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