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棵老榆树

□赵善坚

2016-08-18   阅读数:2251   本文字数:1766  

在梦中,我时常看到那棵上百年的老榆树。

它高耸入云,树冠如盖,静静挺立在故乡蚕场村的运河边。

蚕场村是我的故乡,我的整个童年是与村上的小伙伴们一起度过的。

童年的记忆特别清晰,清晰到可以把小伙伴的音容笑貌一一重现在眼前,清晰到把可以村中每家的位置都定格在心中。

童年的记忆中,蚕场村是由吴、芮两大姓氏组成。吴家住在村前,芮家住在村后,中间一路青石板路成为吴芮两姓的楚河汉界。

村前也有一条沿河的青石板路。这条路不仅仅是路前大道,也是沪太运河的纤道。路上不仅印下村民们生活的足迹,更留下纤夫们沉重的脚步。那棵老榆树就在立在河边,巨大的树冠不仅为树下在青石码头淘米洗菜、捣衣担水的村人遮雨避日,更是纤夫们歇脚的清凉之处。

老榆树是我与小伙伴们的乐园,每天都会爬在高高的树杈上,远观白帆顺风而行,近看河水浪击两岸……

老榆树不仅是我们的乐园,也是蚕场村的地标。从远处回乡,只要看到村头这棵高耸的树冠,就有了方向,也就迷不了路,更知道快到家了。

斗转星移,岁月交替。弹指之间,五十春秋而过。当我再次进入村庄并再次踏入村庄采访时,恍若烂柯人。幸好找到了当年教过我的吴耀光老师,满头银发的他热情地为我讲述着村庄的过去。

故乡的采访,不仅丰富了我童年的记忆,更丰富了我对故乡的认知,清楚地知道了蚕场村以前曾叫船场里。

“又以村近负郭,而居地滨漕河,船舶云集也,遂名船场里。”这段源自吴氏宗谱的历史文字让我想起老榆村旁的大运河。在紧靠老榆树不远处有一条约有半里路的长埂,村民们都称之为浪头埂。埂上长满着杂树和旱芦。静卧在河中的浪头埂将河道分成内河与外河,外河是运河的主行道,内河侧成了停泊船舶的港湾,现在想来,更像是当年建造船只的优良船坞或是港湾,或许这就是船场里村名的由来。

村的东北角不远处,曾有一片高大的杂树林,记得有几棵很高大的梧桐树。每到秋季,我都会与小伙伴们带着长长的竹杆去敲树上的梧桐籽,然后回家炒着吃,那味道很香很肥。现在得知,那里原先曾是村中吴氏八房子孙所在的下田舍村。那村的人全是被长毛杀光的,村西边的几处干搭茅地就是被长毛杀掉的人的坟冢。

记得当年的吴家祠堂在村东靠运河,二进的建筑,中有天井。五八年大跃进时此地成为村里的大食堂,之后又做了生产队的仓库。

芮家祠堂也在村东,前后共三进,后改为蚕场小学,也就是我和母亲居住多年的学校。

小学的西边是队里的打谷场,每年秋天收稻前,都会把场园修得十分平整,没有一点泥缝。这里也是队里放电影或是听说书、卖梨膏糖的场地。场园的西面有一池塘,南面是很高的瓦隙堆,全都是碎砖碎瓦,至于怎样形成的,说法很多。

采访完村庄之后,吴老师又带着我寻觅着村庄的当年。村庄已找不到当年我熟悉的老屋,代之而起的是一幢幢农家小楼。蚕场小学早已拆除,并归了倪庄小学。当年的场园已建满了小楼,那口池塘也早已填平后盖上了房屋。

走在全新的村庄,我已经迷失在曾经哺育我成长的村庄,迷失在群楼小院、纵横错落的村庄。我努力地打开脑海中的所有关于村庄的记忆,想从村庄的断墙残楼中找寻当年的痕迹,找寻村庄昔日的背影,可是现在的村庄无法与我心中的村庄对应,心中的村庄无法与现在的村庄吻合。

是甜是苦,是喜是悲……五味杂陈,涌上心头。

我忽然想到那棵老榆树。我想去看看那棵在梦中依然是枝繁叶茂的老榆村。这不仅是发自对老榆树的思古幽情,对深深眷念的故乡的情感寄托,同时也是想以此为地标,由此来定位远去故乡的身影和足迹。

我用童年的记忆在苦苦寻找着那棵高大粗壮的老榆树,寻找那棵春天长满嫩嫩的榆钱、夏天在浓阴之下丝垂着许多吊包虫、秋天蔚霞满天里的金色树冠、冬天白雪满枝下一行行深深浅浅的足迹的老榆村。可以眼前无论是极目远观还是近地搜寻,全然没有老榆树的身影。

吴老师很遗憾地说:这棵老榆村在前几年河道拓宽时,被砍掉了。

我心里一震,更感到一阵痉挛……原以为这次回乡,可以圆我老榆树的梦,圆我故乡的梦。可我发现,故乡已渐行渐远,老榆树更是只存在于梦中。

我不禁自问:故乡对我来说,连那棵百年的老榆树也没有了,还有什么呢?也许,只剩下蚕场村这个村名了。

村名成了我故乡唯一的回家之路,如果再没了村名,也许我连回家的路也将迷失。此时心中顿生悔意:如果不来此采访,故乡的故土风貌依然固守在心,故乡的老榆树依然高耸挺立。

我只能让老榆树更深更牢在印在心中,成为我心中对故乡永不磨灭的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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