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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种子会在什么时候发芽

2024-03-07   

□汪 政

去年,倪苡获得紫金山文学奖。在许多人看来,倪苡似乎在一夜之间成了一名小说家。而且,这样的成长方式在当下已经很少见了。她一直没有离开生她养她的土地。从出生、成长,到求学、工作,她都在苏中小城如皋,现在还是一位普通的小学老师。如果她不写小说,不要说外面的读者不知道她,就连她生活和工作的小城,知道她的人也不多……

其实,开始文学写作的时间早也好,迟也好,什么事都不是偶然的,也都有迹可循。如果对倪苡有些了解,就知道,文学的种子早就在她的心里种下了。具体地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就种下了。这个说法虽然不礼貌地透露了倪苡的年龄,但事实就是如此。那是个文学风行的年代,哪个地方没有文学,哪个群体不接触文学?倪苡上的是中等师范。那个时代的中师生素质非常高。他们录取的分数线都在县中以上。有年教师节,《文艺报》做过一个专题,盘点那些做过老师的作家,许多做过老师的作家都是中师毕业生,获得过茅盾文学奖的迟子建、乔叶当年也是中师生。

倪苡就读的学校是一所百年师范,在全国享有盛誉,文学氛围很深厚。这样的学生,这样的学校,真是文学播种的良田。可以说,文学的种子早就在学生们心中了。但是,这些种子发不发芽,什么时候发芽,谁又能说得清呢?一些种子早就发芽了,一些种子还在沉睡,一些种子可能被鸟儿、虫子、小动物们偷走了……谁又说得清呢?

确实偶然,确实幸运。几十年前的种子一直在倪苡心里,并且,发芽了。

说偶然不确切,说幸运还真是的,因为这粒种子得到了倪苡的呵护与浇灌。别人也许觉得身边这个普通的女老师是突然写作的,其实这个女老师一直在为写作做着准备。她不着急,不失望,不放弃,也不声张,如同一个有经验而又耐心的农人守着自己的田地,辛勤地劳作,心中是生长着绿色的春与丰收的金黄的秋。倪苡的呵护与浇灌就是阅读,就是不停地尝试。她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就发表过诗作,几十年里,也间或有成。但这些除了让细心的人注意到她的兴趣或野心之外都可以忽略不计。阅读是她主要的文学生活,她读经典,也读当下的作品。她是自己在琢磨,一个人的琢磨。她琢磨经典,琢磨当下,更通过这些琢磨来琢磨自己。她想知道她与哪些人,哪些作品,哪些文体,哪种风格与她是契合的?她要发现自己,塑造自己。如果说这些年她还在写的话,那也不过是在试错。终于有一天,她被“故事”所打动,她被“叙述”所打动。说白了,她被那个称作“小说”的语文作品打动了。这种打动不是我们通常意义的打动,不是单纯的阅读时发生的审美愉悦,而是创作学意义上的心有灵犀。小说打动了倪苡创作的欲望,与她的写作冲动接轨了。她也想这样叙述,也想给别人讲类似的故事。她发现,她可以这样。

她果然可以。

一粒文学的种子被倪苡如此耐心而辛勤地照拂。阳光,雨露,养料,一样不缺,它怎么能不发芽,发了芽又怎么能不茁壮,又怎么能不长势喜人?我们亲眼看着这棵小树植株一天一个样,似乎听到了那美妙动人的拔节声响。

从当下作家成长的期待视野来说,倪苡来得是有些迟了,或者说是过于迟了。但正是这迟到给了倪苡时间和从容。她的写作年龄虽然不长,却显示了一个成熟作家的气度。她阅尽了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的文学岁月,她不再被眼花缭乱的文学旗号所蛊惑,更不为自己投身哪个流派而纠结彷徨。她也知道文学已经不在中心,不再辉煌;她也不再年轻,不去指望文学改变命运。因此,她可以认真地写,心无旁骛地写。这几年,她是写得不少了,如果以单位时间去计算她的创作量,已经算得上高产作家了。但她不是在赶,而这只源于她要写,她有得写。这些年了,积在那儿的东西太多了,事情、想法、心情,自己的,他人的,小城的,以及更大世界的,确实很多了。一个写作才几年的作者,文字竟然已经没了火气,当初开篇的作品还有些生涩,紧接着就圆熟了,有了气象与风姿。仿佛一个老道的有着自觉意识的作家,倪苡是有规划的,她不是望天收。她有长远的理想,也有自己阶段性的目标。家庭的,社会心理的,不疾不徐,一个系列一个系列地写,写一个系列,就写透,写尽,写好,写到自己满意为止。她看着自己文字田野里丰盈的庄稼说:好,很好,这一季就这样了。

我好像还没有具体说到倪苡的小说。一篇短文确实谈不了她的作品。那就说说种子,说一个文学种子播下与发芽生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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