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中之象
——蔡毅强篆刻散记
□俞 丰
我与篆刻本不陌生,缘于自己过去的一段学习和工作经历,也缘于友朋的圈子。现在与印人的交往少了很多,而一直保持深厚友情的,毅强兄是其中之一。之所以突然浮想联翩发几句关于传统的牢骚,是因为毅强兄的篆刻而引起的。
毅强兄的篆刻取向一直以来是十分传统的。笼统地说,他的篆刻属于工整的一路,白文以取法汉印中端庄稳重的满白文一路为主,朱文则大体是元朱文的流脉。古人不蠢,所以古人的艺术技法精微深刻,穷尽一生也很难参透,便如汉印的技法,在两汉达到极致,其中有无数可以发掘的宝藏、可以参详的技巧,元朱文也同样如此。因此,钻研传统是最耗费艺术家精力的,为了使一方印章内的文字和谐妥帖,精彩动人,往往是布稳一条线,捻断数茎须,良工苦心,九朽一罢。于此我是有深刻的实践体会的。毅强兄谦逊,我们每次见面,他总会从口袋中掏出几枚印蜕或印稿,茶饭之余,切磋赏玩,或延长一曲线,或切断一焊点,这蜂须芒角的幽微之别,便是篆刻的一派洞天。毅强兄正是在精深的探求中,不断完善其主流艺术风格,取得了今日的成就。他的谦谨和勤学,注定他能思接千载,与古人颉颃,续传统之正脉。
毅强兄对于传统印风的把握十分成熟老练,刀法则娴熟至极,这为他的作品生色不少。对于工稳的印风,刀法的要求是苛刻的,这种刀法要求精准地刻画线条,而不能以抒情之名有丝毫的松懈和随意,甚至可以说是——越“灭绝人性”越好!汉铸印印底都是比较深的,因为汉印的使用是以封泥为目的的,我们今天欣赏的所谓白文印,在汉人眼里,一经抑捺于泥,实际的表现形式恰恰是凸起的朱文。也就是说,在古人眼里,所关注的恰恰是“印底”而不是我们今天所欣赏的“印面”。因此,汉印的“刀法”是严谨的,陡直的,甚至是刻板的。传达汉印精神,刀法就不能不严谨,毅强兄正如此,他常说,线要挺一点,刻得深一点,印底要铲得平一点,这样至少是对得起受印的人。这是他的自谦之词,殊不知,这一点一滴的严谨,正是追求传统所需要的精神。说到刀法,还使我想起我与毅强兄初见时的笑话,大约是十多年前,我们在徐建融先生家初遇,我偶然问他,为何能将线条刻得如此挺直?他看似认真地回答我说:“我是用尺的!”当然这是笑话,但那时我于他的回答,竟然稍稍有一点相信的样子,这固然是我的浅陋迂腐和蠢笨,也可见毅强兄刀法之谨严给我的深刻印象。
毅强兄以传统之心,攻传统之艺,也使自身散发出了传统的士人风度。他的作品获得了老一辈艺术家的喜爱,他所叩问的前辈中,除老师徐云叔外,还有著名的老艺术家如陈佩秋、杨之光、冯其庸、徐建融等等,前辈们对他的篆刻艺术给予厚爱和鼓励,也让他在传统之路上走得更加坚定和从容。
人总是自视太高,罕有清晰地认识自身、并谦虚地求索的人。这正如书法中的“龙象”之喻,所谓“右军如龙,北海如象”,龙是天上的神物,象是人间的力士。然世人多学右军,罕习北海,此皆自视高而胆气壮,可谓好龙者也。唯散之老人自述云:“于北海学之最久,反复习之。……诸公学之,皆能成就,实南派自王右军后一大宗师也。”散之老人自视不高,苦学北海之“象”,而天下书人,又有几个是超过林散之的?
天下好龙者多矣,而余目中所见悠悠凡庶,胡为乎虫之蠢蠢而多哉?若自知非龙,则为力耕之象可乎?毅强兄是明白人,便虔心做一头人间之象、传统之牛,故而我与兄在情谊之外,更添一份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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