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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三鲜

2019-04-04   

□柯尚敏

 

小时候家住在如皋南端的长江岸边,我能够经常品尝到“长江三鲜”,眼下正是品尝“三鲜”的大好季节。

刀鱼是“三鲜”中上市最早的品种。俗话说清明之前吃刀鱼,而过了清明,刀鱼的刺便发硬,肉质也没有那么鲜嫩了。记得那时候吃刀鱼用不着花钱买,而是以物易物。每到初一或十五长江大潮的傍晚,妈妈便牵着我的手来到江边。早出晚归的渔民打开船上的鱼仓,里面装满了有三四指宽(四五两重)的刀鱼,像一根根银色的飘带在上下翻舞,于是妈妈便拿出家中的粮票、布票或糖票与渔民交换刀鱼。这些票证当时非常紧张,用它来换刀鱼比用钱买划算多了。有一次,我手中拿着一本“小人书”,被船上渔民的小孩看见了,他便闹着要看,他父亲便说用两条刀鱼换这本书,我当然同意了,书的价格只有8分钱。而换得小人书的船上小孩乐得在船板上直蹦跳。

妈妈煮刀鱼多数是清蒸,将刀鱼整齐地排列在汤盘里,上面加盐、黄酒、姜葱,放在锅里隔水蒸熟。原汁原汤的刀鱼鲜美无比。其实我小时候并不怎么喜欢吃刀鱼,因为鱼刺多,而且肉嫩,不上口。而父亲却特别喜欢这刀鱼。每次吃刀鱼父亲先用筷子夹住鱼颈,然后用另一只手捏住鱼头轻轻一拉,整条鱼刺便被拉出,而鱼肉便整齐地落在盘里。父亲说,这说明刀鱼新鲜,而且蒸的火候正好。于是便一边“呷”着小酒,一边品尝刀鱼。那陶然的神情,仿佛一天下来的工作疲劳全都烟消云散。

河豚味鲜肉厚,但有剧毒。记得家中第一次吃河豚还闹了个笑话。妈妈将河豚烧好了端上桌,父亲一向处事谨慎,他自己不吃,也不肯我吃。两人眼巴巴地望着妈妈吃完了一条河豚,妈妈吃了河豚以后并没有事。为此妈妈说父亲胆小如鼠,笑话了他好多年。

其实江边人吃河豚有两种说法。一种叫“拼洗吃河豚”,就是说烧河豚之前千方要打洗干净。河豚有三个部位剧毒,一是眼晴,二是血液,三是鱼籽。据说一粒尤如圆珠笔芯大小的鱼籽,吃到肚里能膨胀到黄豆大小。洗完河豚数眼珠要成双,否则便有漏落。河豚打理完毕的时候要高温烧熟。讲究的人家在烧的时候锅灶上面还要撑一把布伞,那时多数人家住的是草、瓦屋,防止上面有“掉掉灰”落到锅里。还有一种说法叫“拼死吃河豚”,河豚有毒,吃河豚的人是拼着性命去吃的。江边也流传着一个笑话。说是那年代有一位孤身老人,生活艰难,便准备寻死。买了几条河豚没怎么打洗就放在锅里,劈掉家中的一辆独轮木车来烧,结果独轮车烧完了,河豚煮烂了,吃下去并没有死。这笑话未必可信,但说明煮河豚一定要高温烧透烧熟。

“长江三鲜”当中我最爱的是鲥鱼。菜花黄了,鲥鱼上市。妈妈买回一条3斤开外的大鱼,斤把重的鲥鱼太小还没长成。妈妈烧鱼有一个绝窍,就是用“脂油丁儿”烧鲥鱼。将鲥鱼剖肚洗净,但不刮鳞片,因为这鳞特别味鲜。锅中放油烧热将鲥鱼干煸。在鱼肚上撒些家中专门用白糖腌制的“脂油丁”,加酱油、白糖烧熟。这用脂油丁烧出的鲥鱼肚子上有如豌豆大小的油丁,像一粒粒闪亮的珍珠,而鲥鱼吸润了油丁儿上的脂油则更加肥美。父亲拈几片鱼鳞放在嘴里“呷”起来真鲜。而我则拈起鱼肚上大块大块的鱼肉,吃起来真的解馋。

如今,长江依旧向东流,江中“三鲜”已少见。但回味起儿时吃“三鲜”的情景,依然是一种快乐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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