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红楼梦》中的如皋方言土语

如皋地处长江北岸的苏中，如皋方言属北方方言中的江淮方言泰如片。《如皋历史文化》中记载：“如皋泰州一带原为淮夷地区，周秦以来属吴语区，东晋以后中原移民大批迁入，形成以吴语为底层的通泰方言片。”“自汉末至唐末近700年间，中原南来的移民多，经长期的融合演变，泰如片方言便由偏向吴语而转为北方方言的江淮官话了。”所以如皋话既接近普通话，又保留了不少吴语词。1958年，复旦大学方言调查组编辑出版的《如皋人学习普通话手册》中指出：“如皋话和普通话在词汇、语法上差别不大，细致比较起来，还是有些差别的。”

现将《红楼梦》中的如皋方言粗略地分成几类：

一、常用词语：

哄、稿子、怪道、辰望、何苦、嘴乖、掰谎、促狭、素昔、溜、通共、乖觉、不曾、俯就、强如、着实、先不先、莫若、多辰、赌狠、则声、说淡话、知会、拿大、韶刀、足的、家私、想头、权当、拗口、作怪、泥乌苔滑、闹热、下死劲、不犯着、出小恭、把钱、走了水等。

有些词在如皋人口语中用得很多，《红楼梦》中也多次用，如：

“痴”（普通话说“傻”，如“傻子”“犯傻”）。如皋人骂人常用“痴”，如“痴丫头”“痴宝”“发痴”“真痴”“痴笑”“痴煞格”“把人笑痴了”等。“痴”在《红楼梦》中，仅第一回就用了8次，在各章回的标题中，用“痴”12次之多。

“混”（普通话说“乱”）。如皋人口语中用“混”组成的词很多，如：“混说”“混闹”“混治”“混倒”“混跑”“混问”等，据不完全统计，《红楼梦》中，这些用“混”组成的词语用了上百次之多。

“足的”。在《现代汉语词典》《辞海》《远东英汉大辞典》中，都没有找到“足的”一词，因为这个词是如皋方言。如皋人过去和现在一直用。“足的”一词，《红楼梦》很多版本都用过，其中庚辰本用过7次，己卯本用过6次，人民文学本用过5次。

二、表示时间的词语：

工夫、多早晚、好早晚、这早晚、好些时、不上一月、不上一年、堪堪一年、年下、早起、大清早起、几时、当先、头里、才刚、常时、不时的、下晚儿、早半天、下半天、这程子、这会子、那会子、临了、每日家、成日家、长天老日等。

三、骂人的词语：

嚎丧、嚼蛆、嚼舌根、烂舌头、挺尸、老货、老砍头的、短命鬼、促狭鬼、使促狭、泼皮、泼辣货、辣子、爬灰、养小叔子、现世宝、魂不守舍、不是个好货、下作东西等。

四、家具用品等：

杌子、高凳、潮凳、脚踏、拔步床、凉床、床腿子、芭蕉扇子、蒲扇、槅扇、蒲团、瓢儿等。

五、与普通话用法不同的词语：

“猴”（普通话是名词）。如皋话作动词用，“窜”的意思。例1：宝玉听说，便猴向凤姐身上要牌（第十四回）；例2：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第二十四回）。

“稿子”（普通话是名词）。如皋话作代词用，指代某种事物形象等。《红楼梦》第二十九回中：“我看见哥儿的这个形象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和当日国老爷一个稿子。”

“吃”（普通话是把食物咽下去）。如皋话的“吃”包括“喝”——把液体咽下去的意思。《红楼梦》中用法相同，如多处用了“吃茶”“吃酒”“吃汤”。

“去了”“老了”（普通话说“死了”）。如皋忌讳说“死”，常用“去了”“老了”“没了”代替，《红楼梦》中多处用这几个词。

“顿”（普通话是稍停的意思）。如皋话是“拉” 的意思，《红楼梦》中意思相同。第七十回：黛玉听说，用手帕垫着手，顿了一顿，果然风紧力大。

“生”与“养”不分。如皋话生小孩叫“养儿”。 《红楼梦》第二十四回：“不是太太养的。”第三十二回：“一个娘养的。”第四十二回：“他是几时养的？”句中的“养”都是“生”的意思。

量词“个”可以代替许多量词，如“钓了个鱼”“一个手”“这个房子”等。《红楼梦》中量词“个”也代替好些量词，如：“一个药”“一个鱼”“这个花”“几个螃蟹”“一个老母猪”“几个小杌子”等。

六、与普通话不同的儿化韵：

如皋话有大量儿化韵，有些普通话不带“儿”，如皋话带“儿”的词，在《红楼梦》中也带“儿”如：“村庄人家儿”“猴儿”“趁早儿”“线头儿”“从小儿”“窗户眼儿”“鼻子眼儿”“草棍儿”“蒿子秆儿”“鬼灵精儿”“隔锅饭儿”等。

七、与普通话不同的称谓：

《红楼梦》中亲属之间的很多称谓与如皋人亲属之间的称呼完全相同。其中有些称谓与普通话略有不同，但与如皋话也完全相同。举例如下：

“妹子”“婶子”。普通话称“妹妹”“婶婶”，《红楼梦》中与如皋话一样，后面带“子”。

“姊妹”。《现代汉语词典》解释“姊妹”为“姐妹”，《红楼梦》中与如皋一样，称“兄弟姐妹”为“姊妹”。

“姨妈”“姨娘”。如皋话称母亲的姐姐“姨妈”，称母亲的妹妹“姨娘”。普通话称母亲的已婚姐妹“姨母”。《红楼梦》中，薛宝钗的母亲是王夫人的姐姐，书中称“薛姨妈”，宝玉黛玉也都称她“姨妈”。薛宝钗婚前则称王夫人“姨娘”。

“丫头”。普通话称女孩儿、丫鬟为“丫头”。如皋人常把“丫头”作为对女儿和青年女子的爱称。如“我家丫头孝顺！”“这丫头真不丑！”《红楼梦》中好多处的“丫头”，也是爱称，表达了说话人对“丫头”的喜爱之情。如贾母、薛姨妈、宝钗都曾称凤姐“凤丫头”，林黛玉也称薛宝钗“宝丫头”。

“老子”。北方话中，男性自称“老子”，有傲慢的意思。如皋人当面不叫父亲“老子”，而是在背后口语中称父亲“老子”，有敬重的意思。《红楼梦》中也是背后称父亲“老子”。如：王夫人道：“扯你娘的臊！又欠你老子捶你了。”宝玉笑道：“我老子再不为这个捶我的。”（第二十八回）

八、《红楼梦》中的如皋俗语：

如皋百姓口头中广泛流行着一些俗语，它们既简练又形象化，其中不少俗语出现在《红楼梦》中。如：“贪多嚼不烂”“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丢下扒儿拿扫帚”“不是冤家不聚头”“百个里头挑不出一个来”“横不是竖不是的”“自己塞了自己的嘴”“一家人难说两家话”“推三扯四的”“虎头上捉虱子”“野马上了笼头”“拔一根汗毛比我们的腰还粗”等。

（本书由如皋红楼梦研究会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