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架下的乡愁

□ 刘峰

2024-07-09   阅读数:280   本文字数:1450  

在乡间,于房前屋后,栽种一架葫芦,无须占用多大地方。

葫芦,谐音“福禄”,象征长寿吉祥、平安健康、多子多福,深受民间喜爱。潇潇春雨里,挖一个笸箩大小的坑,以农家有机肥垫底,将几粒齿状的葫芦种子播下,掩上土,在周围扎上一圈篱笆,尽可去忙别的事了。

待十天半月再去瞧,葫芦秧长出来了,青青的蔓上长着细细的茸毛,宛如美丽的菌丝;几根细细的卷须,绾在篱笆上,排列是那么的整齐,简直巧夺天工;再看葫芦叶,如母亲的手掌大小,透着半透明的青色,可以看见碧绿的脉络。因它,粉墙黛瓦的老屋,添了不少生机。

该给葫芦搭架了。村西多毛竹,伐一捆回来,削去枝叶,像搭瓜架一样,给葫芦搭上一个架子,用铁丝将它们箍牢,就可一劳永逸了。

看葫芦的成长,是一桩十分有趣的事。经过一夜风露的滋养,藤蔓纷纷向上攀援了几寸,随着日子一长,葫芦架呈现出一派盎然的绿意,俨然一幅风景画。

葫芦开花了。那雪白的花儿绽放在碧叶间,仿佛初春的嫩雪,宛如怯生生的乳鸽,恰似向夏天征发的号角。在它们的带领下,葫芦花竞相绽放,花香沁人肺腑。此时,母亲持着绑了镰刀的竹竿,将其中不结果的谎花钩下,让雏鸡欢欢喜喜啄去。渐渐地,花谢了,从花蒂处结出淡青色的幼果。细细打量,只见它们已呈现出葫芦的雏形,两头鼓、腰身细,圆润又好看。

三伏天忽至,骄阳似火,屋里热得像一具大蒸笼。收工归来,家人会搬出桌凳,来到葫芦架下,在浓荫匝地里吃饭、闲谈、纳凉。抬头而望,只见绿稠稠的葫芦叶,遮住了强烈的阳光,从藤蔓间坠下一个个娇憨可爱的青葫芦,仿佛动画片里的葫芦娃。到了晌午,村巷静极了,小寐时分,只听见几只细腰蜂在葫芦架上起起落落,嘤嘤嗡嗡的声音犹如弦鸣,催人入梦。

到了夜间,躺在葫芦架下,一具藤椅、一把蒲扇、一壶绿茶,快活似神仙。如水的月光从深蓝的夜空泻下,藏在藤叶间的虫子开始了鸣唱。虫声高高低低、断断续续、长长短短、曲曲直直,宛如在举办一场美妙的音乐会。偶来一缕小风,吹得叶上流萤飘忽不定,藤叶发出窃窃的私语,恍惚间,将虫鸣推向了高潮。

葫芦,除了可供观赏,还可作蔬菜。元代王祯在《农书》里写道:“瓠之为物也,累然而生,食之无穷,烹饪咸宜,最为佳蔬。” 瓠者,葫芦也。关于它的吃法有多样,可做菜、可烧汤、可腌制、可干晒。在乡间,最常见的是清炒葫芦丝:取青葫芦一个,去皮、掏瓤、切丝,然后将锅烧热,淋上一勺菜籽油,将干辣椒、蒜瓣爆香,倾入葫芦丝一起炒,中途添入精盐、米醋等调料,待翻炒绵软出水,出锅。当端至葫芦架下,夹一筷入口,只觉此菜脆嫩爽口,令人颊齿留香,十分下饭,不禁对眼前的葫芦架多了几分感恩。

待葫芦吃得差不多了,夏天就过去了。秋风起,雁南飞,葫芦架开始变得萧索起来。剩下的几个老葫芦已发硬变黄,被作为来年的种子保留了下来。将它们摘下,用锯剖成两半,取出种子,然后收拾干净,就制成了两具葫芦瓤,可舀水、可喂鸡、可贮物,轻盈、方便、实用。

其余的,我和小伙伴别出心裁,从顶部切开一个小口,用长筷子绑了小勺将瓤掏空,然后将之用蜡密封,最后绑在一起系在背上,就可以当作救生衣了。据古籍《物原》记载:“燧人以匏济水。”原来,远古先民燧人氏借助葫芦来渡河,已开先河。在葫芦的帮助下,我和小伙伴们下湖捉鱼、踩蚌、网虾、采莲、摘菱,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玩得不亦乐乎。

许多年后,我离开了故乡。在无数个异乡的梦里,我常常梦见自己回到葫芦架下。葫芦里,装满了乡情、乡音、乡恋,以及一位游子的乡愁。多么希望,日后还乡时,与家人、曾经的小伙伴相聚葫芦架下,重温往昔欢乐,让一缕缕清凉抚慰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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