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我,少年时代最大乐趣就是和几个小伙伴,整日像流浪狗一样,在村里村外逛荡,寻找到能果腹的野果,那些果子随摘随吃唇齿留香。我们最期盼的就是那硕果累累的秋季,村西山上悬崖边,有一块似嫦娥奔月形状的巨石,缝间长出了一棵野枣树,每当秋季便挂满了枣。那枣细小光滑,青如碧玉,红如玛瑙,味甘肉脆,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亮光。
野枣有限,食欲无边。几个“瘦猴”攀爬在嶙峋间吃光了野枣后,不由自主地又瞄上了村上那棵家枣树。
村上这棵枣树长在用乱石砌成的四尺多高的围墙内,那树足有六米多高,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罩住了半个院子。
这棵枣树有多大?村里人谁也不知道它的年龄,都说见到它时树枝就碗口粗了。而现在它的新主人是巧婶,当然她也是这院子的主人。
巧婶长得就如鲁迅笔下的豆腐西施。不过,巧婶却整天沉着脸,好像全村人都欠着她的债似的。
我偶尔听大人们议论她:“不就是家里有棵枣树,怕人家和她搭讪讨几颗枣吗?”
确实,村上人是吃不到巧婶家一颗枣的,那枣树就是月亮上的那棵可望不可及的桂花树。
可我们小伙伴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懂那么多人情世故,只知道“你有我有大家有,风风火火闯九洲”。
于是,趁巧婶回娘家的那天,我们几个胆大的小伙伴,搭着人梯攀上围墙爬上枣树。那高兴劲简直就是老鼠掉到了白米囤里,边采边往嘴里塞,边吃边往袋里装。
巧婶回到家,打开院门发现枣树底下那些散落的叶子和枣子,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她在巷子里捶胸顿足拍大腿,整整骂了三天。
幸好,她始终不知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在火中取栗,骂累了便就熄了火气,只是从此把枣树看管得更严了。
第二年的夏天,一道闪电正打在那棵枣树上,活生生地劈了一半树枝。望着巧婶惊恐的眼神,邻居都在暗地里说这是天意,是老天责怪巧婶去年在巷子里的咒骂太恶毒了。
闲言闲语传到了巧婶的耳朵里,内疚自责的巧婶一边忏悔着,一边说,她其实不是心疼吃了几个枣子,只是担心偷枣人万一摔下出了事故怎么办?
后来,巧婶的子女都混出了名堂,巧婶也跟着见了世面,便把那筑了几十年的破围墙推倒了。
每到枣熟时,巧婶就招呼左邻右舍去敲枣。大家见她心诚便也不客气,扛着竹竿往树枝一阵猛敲,地上拾枣的男女老少抢“抛梁”似的你争我夺,一片嘻嘻哈哈声。
从此我还真相信了巧婶那次咒骂,确实是为了偷枣人好。
这事一晃又几十年过去了,巧婶也老了,闲着无事的时侯总坐在枣树下发呆。
前几天我路过那棵枣树时,不经意地有几粒枣子正落在头上,我抬头望望满枝桠发红的枣子苦笑了一下。
巧婶见了我,拄着拐仗缓缓地站起身,混浊的双眼凝视着古老的枣树,又像对我讲又像在自言自语:“这枣子只有小鸟吃了。”
我心一动,又想起了那次偷枣的事,便对巧婶说:“你知道四十多年前是谁偷你家枣子的吗?”
巧婶乐了,手指着我嗔怪着:“这话说着难听,吃几颗枣还叫偷?我现在想找几个人吃枣也找不到了。”
说完,巧婶仰望着老枣树重重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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