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溧阳分校(之九)

2025-07-14   阅读数:706   本文字数:3397  

□ 路发今

 

我在北京与当年的南大同学相聚,或是回母校看望匡校长和老师、同学,经常会聊到溧阳的南大分校。尽管建立溧阳分校时我已经毕业离校了,但匡校长和我的留校同学,还有那些学弟、学妹们,总会追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洒过汗水的故地。他们说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建起了一所初具规模的农村大学,我真觉得非常神奇。尽管听说后来溧阳的两次地震,把原来的校舍震倒了一部分,但我仍想到果园这个地方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听戴舟社长这么一说,我笑道,戴社长,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一直在果园工作的刘兴俭同志在等着我们了。到了果园,他会带着我们到原南大溧阳分校旧址去走走、看看,介绍当年南大党委、特别是匡校长带领着南大师生,创建溧阳分校的有关情况的。

2002年4月,我为了了解明朝建文帝被其四叔朱棣篡位夺权后,从南京出逃的路线,特地邀请南大历史系教授蒋赞初夫妇,和南京博物院院长梁白泉到溧阳横涧、平桥实地考察,我从三位前辈那里学到了好多历史文化知识。在溧阳期间,蒋赞初对我说,我曾于1969年年底至1970年8月,在溧阳分校劳动十个月。而我爱人张彬先是下放在旧县公社,后来被县革委领导调进县图书馆,在溧阳待了七年。那个时候知识分子被称为“臭老九”,好多人看不起我们。但我爱人在溧阳期间,溧阳县领导和文化馆同志,都对她很照顾。因此,我们对溧阳和果园是很有感情的,很想再去看看果园。听二老这么一说,我随即陪着他们到果园参观了溧阳分校旧址。

现南京大学博物馆里,展示着于溧阳分校出土的新石器时代到宋代的二十一件历史文物。当年我问起了这些文物的发现情况,蒋赞初教授行走在分校的中心大道上,边走边说:我是于1969年10月乘卡车来到溧阳分校的。当时在溧阳分校的南大师生分成了三个大队,每天一起下地劳作。溧阳在1957年冬天开发荒山、平整山地、种植果树时,把土墩墓的结构破坏了,所以我们在翻地的时候,一翻就翻出了这批文物。记得当时是在一队、二队之间发现的(靠近旧县),发现的地点共有三处。先发现的是陶片,一种是几何形纹陶。然后,大约在零点五到一米左右发现了完整的器物,是两件石器。最后一共发现了二十一件器物。这批器物全部出土后,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和保护。据我们历史系考证,果园土墓墩的时间划代一般在西周晚期到春秋早中期,这与当时的溧阳区域正属于吴国相吻合,这些出土的文物也蕴含了当时的吴文化韵味。

蒋赞初先生还兴致勃勃地同我谈起了汉代溧阳治所的确定问题。他说,汉代溧阳侯国属丹阳郡,旧县是目前公认的西汉溧阳治所,这个定论与我有关。有一次,我到旧县去,看到有间工厂旁边,都是汉代的建筑瓦砾,而那时高淳固城已发现了东汉校官碑,当时我就怀疑,西汉、东汉年间溧阳治所是有变迁的。1970年8月,我从溧阳到北京去,参加由我国著名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编绘工作。在京时,有一次谈到溧阳治所,我把我的发现和猜想告诉了谭先生。谭先生听后采信了我的讲法。后又经考证,最终在《中国历史地图集》中,确定将西汉溧阳治所标注在旧县位置上。

在此,我再顺便讲一件事情,就是溧阳上黄中华曙猿的发现,也是与蒋赞初夫妇有关的。当年,夏林石灰厂年轻工人朱振发,在上黄镇夏林村后长山背下发现了动物化石,即把这批化石送到县文化馆党支部书记简馨那里。那时县图书馆归文化馆领导、管理。简馨同志即请张彬先生把这批化石带到南京大学。南大地质系的刘冠邦将这批化石经过检测、研究后,确认其中一块是早已灭绝了的动物—剑齿虎的化石,而且是个新种。1975年在宁夏召开全国文物考古工作会议时,刘冠邦教授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告诉了中国科学院研究古脊椎动物和古人类专家林一璞,然后才有齐陶、玛莉·道森等中美考古专家科考合作,到上黄水母山采集了531袋大约25吨夹有大量动物化石的黄泥巴,先由拖拉机运到丹阳,然后再通过火车运至北京。经过中国科学院古生物研究所科学家们八年的潜心研究,终于发现了举世震惊的中华曙猿。当年法国《科学》周刊曾报道说,江苏溧阳上黄夏林村发现了4500万年前的灵长类化石,其中之一就是中华曙猿的化石。

2017年7月上旬,曾经在溧阳分校读书的南大65级70届中文系学生朱正兴,在南大校友总会副秘书长赵国方、《溧阳日报》记者王国华的陪同下,专门到溧阳来寻找五十多年前的老朋友王克政。他们先到果园三队找王克政,果园的刘兴俭告诉他们说,老王住在溧阳县城的荷花新村,他年纪大了,平时不大到果园来了。王国华说,那我带你俩到县城去找王克政。

朱正兴、赵国方和王国华三人到了溧阳县城。当在荷花新村找到王克政家后,朱正兴与王克政这位老朋友见面时,两位老人几乎同时说,王克政,你还是老样子!朱正兴,你也没变,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啊,一晃五十多年过去了,当年一头黑发、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如今已是满头白发、饱经风霜的老头子啦!两位久别重逢的老人,都紧紧地握住对方的双手,目光对视着对方的面孔,头脑里都浮现出了当年果园的岁月……朱正兴高兴地说,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还真的被我找到了!朱正兴是南大70届中文系学生,在他的印象里,从1965年下半年到1970年年初,前后到过果园溧阳分校三次,而他与王克政的深厚情谊,是在1966年第二次去果园时结下的。

我要感谢你!朱正兴对王克政说,我心存这份感谢已经五十多年了,一直希望能再次见到你,当面向你说一声谢谢,以了却我的一个心愿。1970年春天,那时候搞“一打三反”运动,我被关在溧阳分校的学习班里。有天晚上,我在枕头底下看到了几个苹果,后来听说是王克政偷偷送来的,当时我非常感动。那个时候,好多人真把我当成了反革命,都不敢同我讲话,而你竟还会送几个苹果给我,这真是患难之中见真情啊!王克政笑道,我和你,还有徐仁权,我们三个人是果园的三个好朋友啊!朱正兴连声说,是的,是的,我们是三个好朋友,徐仁权也一直记着你的啊!王克政听了很感动。他对赵国方、王国华说,1962年,那时候国家困难,我就读的溧阳师范学校解散了,从县城下放到果园,由一名学生变成了果园的一个工人。四年后,果园成了南大分校,当时我们真是高兴得不得了!那时候的朱正兴、徐仁权,是南大溧阳分校大一学生,因为我们三个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很合得来,所以三个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他们上课的时候,我从不打扰。他们下课后同我们一起劳动时,我们总是聚在一起,互相帮助,无话不说。后来看到朱正兴落难了,我很难过,再说我还比他大两岁,小弟有难我能不帮吗?说着,他将脸转向朱正兴,兴奋地说,尽管我们五十多年没联系了,但我也一直记着你和徐仁权的啊!朱正兴说,以前,通讯条件不发达,彼此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所以多年失去了联系,不知对方的音讯。我从南大毕业后,分配到扬州宝应县教师进修学校,一直从事教师工作。退休后定居南京。这次能到溧阳来找到你,幸亏南大校友联络会的赵国方和《溧阳日报》的王国华。徐仁权从学校毕业后,一直在盐城工作,曾经当过盐城工学院党委副书记。现在他还是在盐城,很遗憾没法一起来,但他再三拜托我,要我拍张你的照片发给他……

五十多年来,朱正兴和一批当时溧阳分校的大学生们,对果园和溧阳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结。受同学们的委托,朱正兴这次到溧阳来看望了王克政后,还特意走进果园,顶着烈日,拿起手机一步一步地寻找当年南大溧阳分校的校舍、会堂,和印有南大字样的课桌、凳子、书柜,以及他们亲手挖成的水库等等,并将这些“残留的记忆”全部拍摄为照片,通过微信上传给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南大65级70届中文系的同学们。

值得一提的是,朱正兴老师在上学时就有记日记的习惯,虽然很多日记在“文革”时遗失掉了,幸运的是他手里还保存着两本在南大溧阳分校建校期间的日记,刚好记录了1966年至1968年的那些陈年往事。作者撰写本文中的日期和事情,好多都源自朱正兴老师在日记中所记的内容,因为这是最原始、最真实也是最可靠的第一手资料。

2021年6月8日上午,八十六岁高龄的胡福明同志,最后一次来到了南大溧阳分校的所在地——果园。他前几年脑梗过,已不能行走了,是由女儿、女婿陪同来的。小车到了果园后,他的女儿、女婿扶着他坐上轮椅,然后由女婿推着他看望了溧阳分校旧址的各个地方。胡老这次到溧阳来,没有通知溧阳市委、市政府,而是由他女婿联系到康达公司老总张建新,然后从南京直达果园。胡福明看罢果园的溧阳分校旧址后,由张建新设家宴宴请了胡老一家人。在家宴上,胡老断断续续地讲了好多他在果园的往事,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装有一千元压岁钱的红包,递给了张建新爱人抱着的孙女手中。

 

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教授蒋赞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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