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发今

劳 动 建 校

匡亚明在溧阳分校打井现场

溧阳县委、县政府领导，对南大在果园创办分校非常重视。1966年2月初，县委书记何景清、县长朱一鸣和副县长程竹三，得知南大在新学期开学，有五百多名师生来到溧阳分校，吃饭、住宿将会面临诸多困难。于是，立即配合南大溧阳分校领导和办公室负责人，与上兴公社党委书记毛义生一道，先后到果园溧阳分校周围的红旗、五星、建林、新农村四个大队，做好社员群众的思想发动工作，并由生产队分配粮、草到各家各户，以保障南大师生们的吃和住。听说有南京大学的老师和大学生住进自己家中，社员群众都喜笑颜开，立马打扫房间，还用稻草打好地铺，做好生活方面的准备工作，迎接南大师生们的到来。同时，何景清还向匡亚明校长表态说，南大到溧阳来创办分校，这对溧阳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再说您还兼任分校校长，我是副校长，所以分校在用工、用电、用水和建材物资等多个方面，您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积极配合，有求必应。匡校长听了连声道谢。

南大师生到达果园后，第一课就是劳动建校。匡亚明校长与干部、教师、职工，反复研究建校事项。全体师生、干部、职工自己动手建造校舍。他们到二十多里外的南渡河边码头拉电线杆、水泥、砖头、木材、毛竹；到瓦屋山那边的青龙山采石矿去搬运石头；到句容天王寺那边去挖黄沙、运黄沙……因此，1966年春夏期间，宁杭公路的溧阳、句容地段上，日日夜夜都是南大师生的运输车队。在果园溧阳分校这片沉寂了数千年的古老土地上，从来都没有像当年这样热闹过。南大基建工人，溧阳南渡、上兴、旧县等公社的能工巧匠们，还有分校年轻的老师们，朝气蓬勃的男女大学生们，组成了一支强大的劳动建设大军，按照匡校长与大家集思广益共同挚画的蓝图以及南大秦耀祖执笔设计出来的规划图纸，不分昼夜，日夜施工。劳动的歌声、号子声、欢笑声，还有从高音喇叭里播出的《社会主义好》《敢教日月换新天》等等革命歌曲，共同奏响了一曲气势磅礴、劳动建校的交响乐曲。

半工半读是个新生事物。分校党总支十分重视以思想教育为主的宣传工作，分校团委做了紧密配合。团委宣教委员王晓钟（中文系四年级学生），在宣传工作会议上布置任务，就是突出毛泽东思想，树学习标兵，争创“五好”，努力办好机关报纸——《劳动与学习》，报名由匡校长题写，确立办报方针为：宣传毛泽东思想，及时反映、报道分校师生员工劳动建校中的精神面貌、好人好事和工作动向。在办好《劳动与学习》这个刊物的同时，在溧阳分校起着重大宣传作用的还有广播站，每天都定时播报。女播音员王宗凤是中文系65级学生。

水是生命之源。原先，果园这里三个生产队共有二百十几个人，正常年景下，靠着几个池塘里的水，基本上能满足生活和生产用水。而现在南大一下子来了五六百个师生，还有参加建设溧阳分校的基建施工人员，果园这里已有一二千人了。加上建设分校基建施工，也需要大量用水，所以无论生活用水还是施工用水，就都成了建设分校的一个困难和问题了。为了找水，匡校长特地将南大地质系的肖楠森教授请到了果园。肖楠森是南大乃至中国著名的地质专家，被内蒙古草原上的牧民誉为找水的“活佛”。他还曾经带领他的团队到沙特阿拉伯等国家，在沙漠里找到了水源……为了找水，匡校长与肖楠森教授跑遍了果园周围几十里，打了好几口井，仍未能解决水的问题。这让匡校长着急了，他几乎蛮不讲理地对肖楠森教授说，肖“活佛”，我就把找水打井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找不到水，就让你儿子找；你儿子找不到，就让你孙子找！肖楠森脾气好，他竟微笑着接着匡校长的话头，背下了古文《愚公移山》中的语句：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这一下，逗得匡校长哈哈大笑。肖楠森教授知道匡校长是为了水的这个问题而着急的，他宽慰匡校长说，您别着急，我一定能解决水这个问题。匡校长拍拍肖教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找水打井这件事全拜托你了。说完，还将两手并拢向肖楠森行作揖礼。肖楠森赶忙握住匡校长双手，连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为了能尽快地找到地下水，肖楠森教授查阅了《江苏省地方志》《江苏省水文资料》《溧阳县志》等大量资料，弄清了果园、旧县这一带的地质情况和地貌变化。果园、旧县，位于宁镇（南京、镇江）山脉南麓丘陵地区濒水的边缘。从溧阳与句容、溧水交界的瓦屋山南麓，一条岗阜向南延伸到溧阳北河的北岸。所以离果园向东不远处的旧县，曾经是汉代溧阳的县城。从旧县的地理位置来看，它处于全县的中心，县城周边三面环水，风光优美，是非常合适作县治的地方。但自从唐末杨行密命台濛在鲁阳修筑五堰之后，阻断了溧阳上游来水，使得旧县乃至苏南地区的水位一落数丈。以致旧县县城周边的几个湖泊，不到十年就干涸了，仅空留了东湖、西湖、北湖三个地名。由于缺水，唐天复三年（903年），县治才不得不迁到如今的县城地址。而旧县、果园周边由于水位后退，也就变成了丘陵地带。

由高向低不停地运动，是地下水运动的总规律。按照水往低处流这个规律，打井应该在低涯处打，“平台低涯处，打井靠得住”，就是这个意思。但被人们群众誉为“活佛”的肖楠森教授，却根据自己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新构造控水理论，常常到地势高的山岗上打井，而且成功率高，水质又好。他在山上打井的事迹，一直被许多地方传为奇谈。

肖楠森查阅了许多资料之后，心里有底了。他决定先在学生宿舍东边不远处的南山试挖。经过工人们不断地往下挖，果然从地下冒出了一股股清泉。这位“活佛”信心大增，他立马又在离这口井位不远处的中山、北山继续寻找打井位置，结果口口成功。这让匡校长和所有人员都喜出望外。匡校长高兴地握着肖楠森的手说，你还真是一尊找水的“活佛”啊！不过，他又不理解地问道，那么，前几次为什么没找到水呢？肖楠森答道，前几次，我们太急于求成了，挖不到就换地方，挖不到就走。其实，只要再坚持一下、再朝下挖一下，就成功了。匡校长听了大受启发，感叹道，事物往往就是在于坚持啊，坚持就是胜利，这话还真有道理！

找到井位后，果园三个生产队的干部职工主动向匡校长请战，匡校长同意了，并说让一部分学生配合他们。这样，匡校长决定在分校食堂周边四口井同时开工，并且日夜施工，以加快速度。为了保障用水，肖楠森教授还设计将四口井用钢管连接起来，然后用水泵抽了井水，输送到食堂里的蓄水池里。就这样，终于解决了分校的用水问题。至于请江苏省沙洲县打井队在果园打深井、建水塔之事，那是1969年的事情了（南大溧阳分校所建的这座水塔，至今仍在原地）。

在开挖水井的日子里，匡校长经常在施工现场，而肖教授也总是陪同在他左右，并向他汇报分校今后关于用水方面的规划、设想。他说，最近几天，我到果园附近作了调研，发现从上兴公社集镇到红旗大队王里湾生产队，再到上沛公社东塘大队之间有一条大河，溧阳人称它为“九里十八弯”。王里湾生产队就在果园南山坡下，今后我们可以从那里开河引水到果园，这样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我们分校的用水问题。匡校长听了赞许地点点头，很好，就按照你说的办法去干！

这里先介绍中文系65级师生们劳动建校情况。1966年2月7日，朱正兴等学生刚从南京坐车到达分校，基建办公室就要这个班派三个学生到南渡河边去看守毛竹，伙食自备，自带行李在河边住三天。这大批毛竹，是从安徽宣城地区水运过来的。此时仍是早春，春寒料峭，任务艰辛，但蒋之伦、韩其斌、沈支勇三人二话不说，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蒋之伦说：“只要需要重劳动力的地方，我都去！”爱写日记的朱正兴同学在这天的日记中写道：“这件事情说明了我们班上同学都有一股子革命干劲，心里都有一团火。为了办好溧阳分校，完成党交给我们的任务、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我们的干劲永远也用不完，我们的精神永远是饱满的。”

2月12日，这个班上二十个人在果园三队挖石灰池，早上雪未化，冰未融，他们就使劲用铁耙锄。结果泥土里的泥水突然冒了出来，溅得他们满身满脸满嘴，像个泥猴，大家全然不顾，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还轮番唱起了引人发笑的民歌，什么《李家大姐做新娘》《请到我们这块来》等等。上海、浙江、福建的同学还用方言开起了玩笑，大家都体会到在劳动中也充满着无限的乐趣。

建设溧阳分校，需要很多建筑材料。石块、砖瓦、木材、毛竹、水泥、石灰和电线杆子等等。除了溧阳当地提供了这些建材物资之外，匡校长联系到上海建在溧阳与安徽梅渚交界的白茅岭农场，请该农场提供了大量砖瓦，还请安徽宣城地区为分校提供了大量的毛竹（建分校大礼堂的毛竹，就是从宣城那边水运过来的）。后来又从江苏仪征等地，从长江水运来大量砖瓦。这些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都像一座座小山似地堆放在南渡集镇的大河边，全是南大师生日以继夜地抢运到果园的。

为了让建筑工地早日用上电，3月初，分校文科三系的大学生们每天清早就冒风踏霜，一直步行到南渡河边去抢运水泥杆子。最重最难搞的东西要数水泥杆子了，这家伙两三丈长，一根足足有一千五百多斤，不能撞，不能跌，抬起放下均需用力加小心。一辆板车只能装两根，由二十个人拖着、护着，来回三十多里路程，需走四个半小时。

1966年3月9日，中文系65级派了二十个人，早上七时出发，天气很冷，大家却高歌猛进。过了旧县，他们看见公路边上，父子两人十分吃力地抬着一只一百几十斤重的肥猪，朝着南渡方向走去。一名学生党员主动上前，换下那个稚嫩的儿子。而拖着空板车的韩宝臣干脆跑上去，将肥猪放到板车上，又叫张靖豹同学坐上板车后部压着，以防车子翘起来，大家便笑曰“猪豹相亲”。上午九点多钟，他们装好两根水泥杆子后，便从南渡返回。行至中桥时，道路泥泞，重载板车难行。大家精心呵护着水泥杆子，以防它滑落下来。朱正兴走着走着，鞋后跟被磨掉下来了。但他顾不得理会，便趿着走，因为不能让板车停下来。回到分校时，已是中午十二点钟了。大家又累又饿，但同学们却怀着胜利的喜悦交出了一份劳动锻炼的合格答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