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中河工程指挥部会议后的第二天,尽管天上仍在下着鹅毛大雪,但中河水利工地上,全县十二万民工全部上了工地,大家顶风冒雪,继续作战。从中河的老颧嘴起端,到宜兴天落桥的中河终端,工程全线依然是红旗飘飘,热气腾腾,不少公社还在工地上打出了“大风大雪何所惧,誓教中江变新颜!”等横幅标语,以给民工同志们鼓劲、加油。大风大雪中,中河全线的男民工们,大都是头戴解放帽,身穿黑棉袄,腿间束着草绳或布带,好多人的脚上还是一双草鞋,他们挑着一担担泥土在河堤上下来回,那矫健奔跑的身影,人人像南山猛虎,个个似北海蛟龙。干了一会,他们就摘掉帽子,脱下棉袄,穿着单衣,挑着担子在工地奔跑了。而女民工们开始是头扎方巾,穿着棉袄,戴着袖套上阵的,不一会也摘下方巾,脱下棉袄,穿着红红绿绿的绒线衣在挑土方了。男女社员们的脸都被大风大雪冻得红扑扑的,但额头上却是热汗淋漓,不少人嘴巴里还在大声喊着:冻懒汉,冻懒汉,只要出力干,就会全身冒大汗!还有一些人一边挑土方,一边喊口号:小雨小干,大雨大干,大风大雪照样干……二十九公里长的中河水利工地上,高音喇叭里播放的《红梅赞》歌声,和民工们呼喊的口号声交织在一起,半入江风半入云,在中河两岸久久回荡着,好似一股股春潮在溧阳大地上涌动……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底的前一天下午,李永月书记从南京回到溧阳。当天夜里,仍是在县招待所三区楼上会议室召开了县委常委会,这是李永月书记在溧阳县委最后一次主持召开的常委会。会议先听取吴华生、陶振邦两人汇报中河工程的情况。吴华生说,在全县人民的共同奋战下,长达二十九公里的中河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丘陵山区提前开工的公社,有七八个公社经过县指挥部验收,达到“四平四直”的标准后,已经撤兵回去。还有二十多个公社也可在三两天内完成任务,只有在白地上开河的周城等七八个公社,年前完不成任务,但土方任务已经基本完成,只要在开年洗洗河堤坡面,土方任务已经不重了。还有,中河工程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零事故,这说明我们各级干部对安全施工是非常重视的……吴华生汇报后,陶振邦作了补充汇报,主要是关于开拓中河后对拆迁群众的补偿标准,和在新中河上建桥梁、涵闸等问题。
李永月书记听取汇报后,眼望着全体常委们说,同志们在家辛苦了!这些天我人在南京培训,但我的心却系在溧阳中河水利工程上,特别是最近几天连续下雪,我真恨不得立马就赶回来。现在,我提前总结一下中河工程,我们县委为了溧阳人民,决策开拓中河;我们县委依靠溧阳人民,终于在半个多月时间里开挖成了中河。从此,我们圩区的溧阳人民再也不用害怕水患灾害了,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喜事!希望我们县委常委全体同志,要恪守善始善终、开好中河的诺言,将中河最后的收尾工程搞好,并把一系列配套设施跟上去,让古老而又年轻的中河早日发挥效益,造福溧阳人民!
李永月书记讲完关于中河的事情,宣布了一件令全体县委常委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笑眯眯地说,亲爱的同志们、战友们,我们要再见了!他这么一说,常委们都感到很是震惊,都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他。只听得他继续说道,今天上午,省委领导在短训班上作了小结讲话后,特地把我留了下来。他告知我说,鉴于当前特殊的岁月(那年,党中央刚刚在金秋十月粉碎了“四人帮”簒党夺权的阴谋),各种矛盾、斗争比较复杂,上级党组织考虑到我是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同志,党性原则强,工作经验丰富,因此,中央组织部决定,调派我到河北省保定地区的涞水县担任县委书记,并要求于明年1月5日前到任。当时我感到很突然,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但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切听从党组织的安排,所以我二话没说,当即点头表示同意。省委领导还对我说,省委已经同镇江地委打过招呼,中共溧阳县委暂时先由副书记吴华生同志主持全面工作,希望全体常委同志,要积极配合、大力支持吴华生同志的工作。看到全体常委都在默默地点头,李永月书记高兴地笑了。但常委同志们却笑不起来,因为他们的班长到溧阳工作仅仅一年多时间,现在却要突然离开,常委们都感到很是意外。这一年,时间虽短,但李书记却为溧阳人民办了很多实事,比如在社渚公社蹲点劳动时,指导该公社在乱山岗上平整土地、格田成方,建设高标准的大寨田;比如协调解决上兴公社团结水库上游,与溧水农民的水位田纠纷;还有眼下的开拓中河等等。这一年,是政治风云变幻的一年,当春夏时节所谓“反击右倾翻案风”甚嚣尘上、溧阳造反派到县机关来冲击常委会时,李书记同他们斗智斗勇,并战胜了蛮不讲理的造反派,让大家看到了班长高超的斗争艺术。这一年,也使他们看到了班长密切联系群众、积极参加生产劳动等等的好思想、好作风,现在,他们敬重的班长却要离开了,他们怎能笑得起来呢?心里确实有些依依不舍,真可谓“同僚怅别深”啊!
县委常委会结束后,我和吴华生书记一道回县机关宿舍去。一走出会议室,看到天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我俩走出县招待所,发现东西大街上扔满了锄头、铁耙、秧篮担等劳动工具。再细看一下,只见沿街两边商店的屋檐下,全是蜷缩着身子的民工们,他们将被子捂在胸口,而被子上已飘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我跟着吴书记边走边看,当走到人民电影院对面的钟表店门口时,吴华生走上前去,询问屋檐下的民工们,社员同志们,你们是哪个公社的?几十个民工有的说是平桥的,有的说是横涧的,傍晚时分在工地上完成任务后,本想打算连夜赶回家去,可是漫天风雪挡住了视线,盖掉了道路,分不清东西南北,所以只得躲在城里的屋檐下过夜了……听他们这么一说,吴华生立即对我说,小路,我们决不能让民工同志们在屋檐下过夜,这样会冻坏身体的。你赶快跑到招待所去,叫值班的同志把招待所所有房间都打开,大餐厅的大门也打开。然后你从县汽车站那边一路叫喊,请民工同志们全部住进招待所去。我也从县机关东面一路叫喊过来……听了吴书记的安排,我立即照办,跑步先到招待所叫值班同志打开房间,拉亮电灯,然后从宁杭公路边的县汽车站开始,一路高喊过来:民工同志们,县委领导请大家住到县委招待所去……我冒着风雪一路奔跑、一路高喊,可是大街两边的民工们根本不相信,可能在他们看来县委招待所是很高档的,只是干部们住的。直到我跑到招待所对面的车站旅社叫喊后,蜷缩在屋檐下的民工们大概看到招待所里面的灯光全部亮了,这才起身顶着被子向招待所走去。这下好了,看到车站旅社这里的民工们行动起来,顿时,东西大街两边的数千民工们,就像潮水一样向着县委招待所大门涌来……当他们走到门口,认出迎候他们的是中河工程总指挥吴华生时,不少人异口同声地呼喊道:共产党万岁!共产党干部好……他们这一呼喊,数千人也跟着呼喊起来,共产党万岁!共产党干部好……听着民工们发自肺腑的一片呼喊声,吴华生书记感动得脸上泪水直流,他拱起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连连向呼喊的民工们致意、回应说,民工同志们好,民工同志们辛苦了……
尾 声
人类的历史,就是与水奋斗的历史。远古时代,江河在中华大地上恣肆横溢,人或为鱼鳖,于是就有了大禹治水的历史传说。据《中国治水史诗》中的《大禹治水回望》一文里记述:“大禹治水到达了长江,第四条江就是长江,从汶山开始疏导,向东分出的支流是沱水,往东到澧水,经过九江,抵达东陵,再向东斜行北流,与彭蠡泽之水汇合,继续向东为中江,最后流入大海。”秦始皇南巡“上会稽,祭大禹”,可能也是从这条中江走的。由此可见,我们溧阳这条中江,是一条历史非常悠久的河流。
千百年来,中江多次淤塞、改道,它既为人们造福,但也让人们遭灾。如今,我们英雄的溧阳人民,在中共溧阳县委的正确领导下,经过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终于驯服了这条古老的中江,教它为民只造福而不添乱。据《溧阳县水利志》记载:“中河拓浚后,现为全县排洪、引水、通航能力最大之河流。据南渡水文站实测资料,1982年最大行洪流量216立方米每秒,比拓浚前最大流量增加一倍多。最大引水流量13立方米每秒,也比拓浚前增加一倍多,效益非常明显……”特别在1991年夏季,长江中下游发生百年未遇的特大洪水时,新开的中河发挥了极大的泄洪功能。
时光啊,犹如中河里悠悠的东流之水,不分昼夜,日夜流淌。开拓中河已经过去四十七年了,当年参加开拓中河的民工们,有不少人也似这东流之水,他们那矫健的身影也已渐渐远去。但我们不能忘记他们,他们那种不怕困难、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永不过时,这是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需要的宝贵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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