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枣压枝繁

□ 耿艳菊

2022-10-21   阅读数:360   本文字数:1430  

秋天的傍晚,正是已凉天气未寒时。天好的时候,晚霞红彤彤的,到处都弥漫着柔和的光辉。下了地铁,看见地铁口有一对中年夫妻在卖新鲜的大枣。一辆三轮车,两个筐子,斜斜的余晖,他们就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闲闲地看着来往的路人。

新鲜大枣不足为奇,每年的秋季超市和菜市场的货架上总是陈列得满满的,但经过了几个季节,再次又重逢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惊喜的。我欢喜地跑过去看筐子里的大枣,个头饱满,绿里泛红,连空气里都有一股脆甜的味道。

中年夫妻很朴实热情,一个赶紧拿袋子,一个忙着挑大个的往袋里装。一会儿,这里就围满了人,很热闹。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和他们聊起来。

有意思的是他们不过称,随心意,又怕人不好意思,或者就说一个极低的价格,基本上是白送了。

原来他们是附近村庄的,家门前种着一棵大枣树,很多年了,非常茂盛,每年都能收获很多大枣。送给亲朋邻居后,余下的吃不完,怕浪费。好心的邻人就帮他们想了这个方法,但他们不是做生意的人,拘谨和羞涩里却是难得的善良和朴实。

这倒让我想起故乡的邻居沈大娘。沈大娘和我们住在一条胡同,她家的门口也长着一棵茂盛的大枣树。多年后忆起,眼前展现的是一句诗中的景象:“秋来红枣压枝繁,堆向君家白玉盘。”

这棵大枣树却是有一些故事的。据说这棵大枣树是沈大娘的婆婆栽下的。沈大娘的丈夫沈大爷年轻时伤了腿,走起路来有些不稳,再加上家里穷,新婚妻子没多久就跟人走了。那时,沈大爷家一直笼罩在黯淡的氛围里,直到几年后沈大爷在外地亲戚家打工认识了沈大娘,才有了几分喜气盈盈的色彩。

沈大娘远离故土,随着沈大爷来到了我们这个小乡村生活。沈大爷家只有他一个儿子,沈大爷的父母又盼孙心切,起初,沈大娘是被婆婆真诚善待的。他们家门前的大枣树就是沈大娘的婆婆此时栽下的,本着欢欢喜喜的美好的心愿,但后来却没有尽如人愿。

沈大娘只生了一个女儿。后来,渐渐地,沈大娘总被婆婆刁难嫌弃,处处难为她。好在,沈大爷是非分明,待沈大娘很好。也许是这个缘由,沈大娘总是很好脾气的样子,婆婆说什么,她总是朴实地一笑,以善良和孝顺来回报苛待,默默无声地为这个家付出。

这些都是听来的,我没有见过沈大娘的婆婆,很多年前,她就不在了。沈大娘的女儿读书好,自我记事的时候,她已在很远的城市读大学,后来又留在了城里工作生活。沈大娘家只有这一个孩子,又不在身边,但沈大娘的日子一点不孤寂落寞。我们胡同里的孩子都喜欢到沈大娘家玩,她待我们如自己的孩子一样亲,总会把家里的好吃的留给我们。

沈大娘喜欢在家门前的枣树下做针线活,那时我们最开心的事除了围在她身边,央她给我们讲故事外,就是盼望树上的大枣快快长大。秋天到了,看着大枣沉甸甸的挂在枝头,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候。沈大娘会挑一个很好的日子带着我们一群孩子勾大枣,大家哈哈笑着,跑来跑去,脆甜的大枣还未吃到嘴里,心中的蜜甜已经荡漾开了。

长大后,我们这些孩子也都像沈大娘的女儿一样去城里读书了,我在市里和省城读书的那些年,每到大枣熟了时候,沈大娘总是惦记着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都会特意让母亲给我打电话,盼着假期回来吃她家门前的大枣。

后来,我们这条胡同修路时,沈大娘家门前的大枣树不得不伐去了。沈大娘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时的她已经很老了,满头银发的她依然喜欢坐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胡同里的孩子玩耍嬉戏,她的兜里总是装着一把糖果,随时准备分给孩子。她现在最感兴趣的事是听人讲胡同里的孩子在外面打拼的故事,最幸福的事是我们这些孩子回到故乡看望她,在她的心里,我们不只是邻居,而是她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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