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读书台

□ 邓超

2022-09-07   阅读数:1506   本文字数:3173  

 

 

我曾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出本和“读书台”有关的书呢?

一切缘由,就是家乡有个文化名胜,叫读书台。

观山脚下,大溪田畴,一拳青山耸立千年。这面积仅六七十亩的山包,毫不显眼,渔夫晒舟,牧童放羊,花开花落,草荣草枯。

距今一千八百多年前的一天,一位来自河南的读书人,带着全家沿中江一路奔波,寻找一处栖身之所。黄山湖畔,高邃山下,掬一捧清水洗去风尘,读书人决定就此安顿下来。“一片湖山画里看,异哉仙境在人间。”江南的秀山丽水,使他暂时忘却了中原的虎啸狼烟,他把这里作为第二故乡。

山麓修茅屋,湖岛筑书台。缘门前小溪,划一叶小舟,读书台上阅春秋,高邃山下斫焦尾。他隐居在江南的烟雨诗画中,一住十二载。留下一段佳话,留下一股书香,留下一曲遗韵,留下一脉文化。

这位读书人,叫蔡邕。

蔡邕读书台,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读书台。琴圣书祖,给我们留下了多么宝贵的文化遗产!

读书,在物欲横流、享乐至上的氛围里,几乎是件迂腐的事了。霓虹闪烁的娱乐天地里,有几人能放下一张安静的书桌?电子时代的快餐文化,挤压得传统纸质读物喘不过气来。什么地方能安放下一个读书人安顿心灵的平台?

2009年的春天,我在介绍地方文化的时候,讲到了蔡邕读书台和焦尾琴的故事。中央电视台导演舒云女士“咯噔”了一下,她忙问:“你讲的是真的吗?你赶紧把它写成论文,一个月后我带人来考察!”她说,她的另一个身份,是古琴爱好者。一个月后,舒云、毕可炜、张玉新等专家如约而至,看论文资料,实地考察。他们很激动,说:“中国古代四大名琴,终于有一张焦尾找到了故乡!读书台,应该是每位琴者心中的圣地!”

中国音乐家协会原书记冯光钰,向溧阳颁发了“焦尾琴故里”的命名铜牌和证书。

中国古琴界的前辈姜抗生,在参加了“中国百科全书之父”姜椿芳的纪念活动后,看到报上关于焦尾琴的文章,专程来溧阳考察读书台。远眺读书台, 他说:“这就应该是蔡邕读书抚琴的地方!风水真好啊!”他不顾年迈,坚持要登山。荒山野径,荆棘牵衣,他乐此不疲。站在读书台顶上,姜先生讲:“这里是古琴爱好者都要来朝拜的地方!”

美音溧阳,自在茶香。焦尾琴韵,绕梁千秋。

一晃几年过去了。不时有人问,你那焦尾琴的故事,是编的吧?琴呢?我只能报以一笑。我想说,你不妨去观山脚下随便找个老农问一下:读书台在哪儿?蔡伯喈在这里待过吗?他会告诉你!千年的口口相传,编得像吗?我想说,你不妨去查下溧阳史志,文昌阁的先贤殿上,供奉着蔡邕的神位,每次赶考的举子们都要去上香跪拜,这难道也是编的吗?虚假多了,编造惯了,文化就是编故事?但青山依旧在,书台依旧在,我不想多说。

我与“读书台”的情缘,还因我的书斋叫读书台。家贫屋陋,拆墙扩地,置书房于阳台,一半在房,一半在台。青灯黄卷,冷雨敲窗,半夜风声,半夜雨声。半城风雨半夜书,不知梦在几更里。书斋建阳台上,当然叫读书台矣。蔡邕筑台读书,我是阳台看书,不敢高攀,附庸风雅而已。

屋虽陋,心不能陋。心血来潮,胸无点墨,忽然想请名人名家题斋,从而衍生出许多故事来。

丰子恺一直是我心中的偶像。他文笔的简明生动、意趣的灵动活泼,没有人可与之比肩。借乡贤姜丹书先生的光,我来到上海一幢普通的居民楼里,采访了丰先生的小女儿丰一吟女士。丰女士是子恺先生笔下的“宝贝”,但已是白发满头。她酷似其父,画作也一脉相承。我拿出自己多年收藏的丰子恺先生著述,请她一一签名,她笑言:“看来你还真是位‘丰迷’!”对来自“太先生”姜丹书家乡的人,一吟女士热情接待。她说,父亲的图画手工课就是姜先生教的。

采访过后,我十分后悔没有请丰老师题斋。回家一段时间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给老人家发了一段短信(她平常不接听电话)。隔天,老人回讯:“邓先生,可以!”我兴奋地将“读书台”三字发去,孰料此后就没有了消息。隔了月余,老人来讯了:“我近因病住院。关于读书台,人家书斋都是什么斋、轩、阁,台字是否合适?”我赶紧将“读书台”的来历予以说明。不久,一幅文气盎然的书斋题字寄来了,成为我的珍藏。

白桦,著名作家,也是我的忘年交。我曾请他来溧做过文学讲座。他是位军人、诗人、作家,也是位和善的白发老者。一天夜里,他忽电告到溧阳了,我赶去涵田温泉与之相见,他那位曾为电影演员的夫人风采依旧。我提出让他题斋,他答应了。过了一阵,他让友人带来一张饭店里的大餐巾纸,上写“读书台”三字,也没有印鉴。一次去上海,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小邓,我在南京路喝咖啡,你赶紧过来!”我找了去,呷一口咖啡,抛出主题:重新题斋!他笑了,说:“上次不是写过了!”我说:“你是普希金还是贝多芬,写在餐馆的纸巾上,浪漫!但没盖印呢!”他又笑了。后来,字寄来了。那张纸巾呢,当然也珍藏着,算是额外的收获。后来,朋友来说,白桦中风了,坐轮椅了,讲话也不利索了。我一阵心酸,只能祝愿老人健康长寿!

吴文光先生是琴界泰斗,他的艺术造诣高深,书画技艺精湛。我曾在洛阳龙门博物馆欣赏过他的书展,深为其艺术修养折服。洛阳济中友曾提出赴京求其墨宝,我心虚。一个小人物哪敢开这个口?又听说吴老深居简出,鲜于交往,万一冒失登门被拒,岂不难堪?一日,济中兴奋告知,吴先生答应题斋了!他将拙作《濑水钩沉》寄给了吴老,里面有关于焦尾琴的文章,老先生知道是为了文化的事,而不是商业行为,欣然答应。老先生非常认真,不仅题写了几种字体,还特意撰了一联:“焦尾常横弹夜月,韦编几绝倚高台。”真是意外惊喜!我知道,这是吴先生对“焦尾琴故里”发掘工作的一种认可,是对琴圣书祖的一种敬仰,也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尊重!

关于“读书台”的题斋,一张字有一个故事。我已陆续收集了一百多张,心想等到了百张,办个展览,出本书,也算是玩一把“文化”。以书斋书法结集出书,杭州有过一本合集,但个人的没有,也算创意吗?呵呵。

蔡邕父女在溧阳生活了十二年,有缘。我与读书台,有缘。

 

 

呓语,艺语也。

不懂艺术之人谈艺,梦呓也,荒谬糊涂也。

《读书台呓语》,坐在书斋里讲关于艺人、艺事、艺论的梦话也。

我知自己的愚钝浅薄,离艺术的殿堂相距遥迢。承艺术之神眷顾,在我平淡的生活中安排了与艺人的相交,与艺事的相遇,于是学着写下了艺论。一晃几十年过去,我把它们记录下来,汇集拢来,讲几句门外汉的呓语,也不怕贻笑大方。艺术语言,既要有专家学者的高论,也要有平民百姓的直言,不是吗?

呓语,胡言乱语之杂货铺也。“呓·人”,记人之面目,彰人之品行。“呓·艺”,讲艺之故事,述艺之魅力。“呓·记”,叙艺之趣闻,记艺之心得。“呓·论”,探艺之过往,挖艺之渊源。“呓·评”,论艺之风格,评艺之人物。“呓·序”,作艺之品赏,叙艺之品貌。呓语之言,我以短文为主,以直感为主,一孔之见,一挥而就。有文有白,半文半白,文白杂间,不拘一格。关于艺人艺事那点事,沾点边的都罗列到一堆,凑成这本拙作。说我荒谬也罢,骂我糊涂也好,无怨无悔。我只是想留下一点关于艺术的记忆,为地方文化留下一些历史的资料。仅此而已。而书中“呓·旅”一辑的短文,只是我行旅中的一个瞬间,一段记录,一种感悟。本不想凑数,但也与艺术有关,不妨啰唆几句,几句而已。

本书的下半部,是我历时几十年请诸位书家、学者、名人、友人撰写的“读书台”题斋,不论职务高低,无论名头大小,只要是有缘,我都会厚脸讨求墨宝。十分感谢他们的慷慨和大度,有的欣然命笔,有的回去写好后寄来或带来,在展示艺术魅力的同时展呈艺德风范,令我十分感激!看官在翻阅我的呓语之时,欣赏一下诸位艺术家的书法,也算是一种补偿吧!而为我题斋的前辈中有的已经作古,像蒋星煜、白桦、孔仲起等,墨迹已成绝笔,弥足珍贵,这也算是一种缅怀与纪念吧!

以自己的书斋为题,将相关文字、书法融为一本书,这是我的一种创意,一个夙愿,一次尝试。

但愿您能喜欢。

但愿天下多些读书的人。但愿天下多些读书人的平台。

 

注:本文为《读书台呓语》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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