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住在二楼，原是单位分的一个六七十平米的中套，住了几十年，拥挤陈旧，早就动了重新装修的念头。为了尽快腾出空间让工人施工，这几天开始陆续整理家具杂物，好多东西搬到楼下储藏室。

大门频频敞开，脚步杂沓，惹得养在家里的乌龟躁动不安。它频繁地伸长脖子观察，好奇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等看清周围安全后，急切地在圈养的大水盆里扒拉，尖利的爪子在盆壁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我们听到这样的声音，就知道它在传递外出漫游的诉求。大姐菩萨心肠，最见不得生命受到委屈，每逢这个时候，便会将乌龟放到室内地面上，任由它到处闲逛，算是批准它自己争取到的旅游假。

乌龟最初领到家里养起来，只有茶杯盖大小，靠喂养螺丝虾米荤腥，体重长至五六斤，如今已经可以覆盖脸盆盆底，捉在手里，感到它脚爪推拒时孔武有力，一副抵抗戏弄不可侵犯模样。乌龟的旅游线路主要包括家中的通道、床底、柜底和阳台，类似人类旅行的途中、酒店、海滩。在乌龟的计划里，床底和柜底应该是纳凉和休息的，阳台是晒日光浴和观景的，其它应该还有它眷恋的风景点及相应功能，只是不方便跟我们道明罢了。

很快，大姐发现了一个秘密。乌龟仿佛找到了它的美洲新大陆，喜欢在阳台的鞋柜下逗留盘桓，流连忘返，有时甚至爬到鞋面上悄然打坐，不发出一点声响。大姐有些不放心，细细搜寻，居然在鞋子里看到一枚乌龟蛋。这一发现直接为乌龟的诡秘行为找到了答案。然而它给出的惊喜不止一点点，随后大姐在鞋柜角落里陆续找到9个乌龟蛋。

乌龟蛋也有人称王八蛋，其实真正的甲鱼蛋才是王八蛋。它并非我们想象中的椭圆形，而是长方形的两端各接一个半圆，像袖珍的操场跑道模型。不知道为什么乌龟蛋会与鸡蛋鸭蛋外形不一样。乌龟蛋营养丰富，吃起来口感不差，沙、粉、爽，我吃了两个突然想起来会不会是受精蛋？大姐乐呵呵笑道，母鸡下蛋不需要公鸡使劲，吃吧吃吧。

大概是室外旅游的欲望上升，在一次家具搬运中，乌龟竟趁乱爬出门槛，消失在楼道里。大姐在家里几个地方都找遍了，确定乌龟已经外逃。毕竟养了十年，感情难舍，我们一道找了好久，也问过几个邻居，毫无音信。大家心里怏怏的，话也少了。

不想两三天后，一个邻居朋友跟我聊起大姐的乌龟。说她发现一只硕大的乌龟躲在一辆电瓶车下，问过旁人没有结果，便赶紧送到庙里准备放生。庙里师傅说，这是巴西龟，对其它水族不利，不能放生，先养在庙里吧。我惊问，你告诉我姐了吗？她回我说，你姐知道了。我松了口气，心想小乌龟总算找到了。

又过了两日，我问起乌龟一事，才获知全部经过。原来大姐知道乌龟下落后心急火燎赶到庙里，还是迟了一步——庙里的杂役将乌龟放进了庙后的大河。听说，乌龟不肯下水，一步三回头。大姐听后眼眶有些湿润，想起乌龟喂养久了，放生未必适应生存。师傅见状引大姐到放生处，叫她喊喊看。师傅说，有灵性的动物听到主人的声音还会回头见一面的。大姐依言在大河边来回喊过，但见河水东流，波光粼粼，除了大自然的天籁之音并无任何回应。

我问大姐，不是说巴西龟不能放生么，怎么还是放了？大姐也不敢确定：是庙里还有个放生池吧？大概是说不能放在那里。至此我明白，养了十年的乌龟，再也见不着了！自然界生命的生与死，相隔茫茫，本是天地运行之常道，顺天应人，各安其命，便是最好的遵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