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推磨》是一个极简单的对子戏。但是,他在众多老百姓的心里,却是经典。
故事是这样的:年三十晚上,长工何宜度被赖光工钱空手回家。丧气之余,撞倒寡妇苏小娥的挑水担子。一番交流后,何宜度帮苏小娥磨起了豆腐,并互诉衷肠,从此两家并一家。
苦命人终成眷属。这是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大团圆结局。
我小时候跟着外婆步行去别桥听滩簧时,也是特别期待台上两个咿咿呀呀的人早点好上的。作为小孩子,我有一个“坏心思”:台上两个人早点好,戏早点结束,外婆就可以早点带我外面去吃好吃的了。
我读了点书后,开始“怀疑一切”。有一天,讲到双推磨,我就挑刺了:何宜度和苏小娥仅这一会儿工夫,便好上了?这也是爱情?不就是两个人你帮了我、我帮了你么?都是举手之劳啊。我们日常生活中这样的互帮互助可是不少,互致谢意就完了,哪里就随随便便生出了那样特殊的情愫呢?
再后来,阅了点世,我发现我错得一塌糊涂。我天真地以为,够不上阳春白雪的都不值一提。只有才子佳人之间才是真正的爱情。
而当我不把爱情当作必须是高堂大屋里出来,只把她当具有普世价值的感情来看,那么她就应该跟亲情、友情一样,来得自然而然,并存在于人世间的各个角落。只不过,亲情伴随着人的出生就产生,不浓烈但细水长流;友情,需要时间的考验;而爱情多数是突然产生的,突然之间肯定是比较迅猛了。
那我们回过头来看《双推磨》。苏小娥和何宜度两人之间,有适合爱情生长的土壤。
首先是苦的遭遇。何宜度给地主打长工,以养活自己和老母亲,而不幸的是,他一年做到头,却因用坏农具、生病、打碎碗等,被地主张大有赖光工钱;而苏小娥,是个寡妇,长期忍受着村上人的欺侮和歧视,只能找了个世间最苦三件事之一的磨豆腐聊以度日。
那样的苦,在那个年代,太常见了。别说这两个人,就是每一个观众,尤其是吃过苦的观众,都能情不自禁地代入自己,与剧中人物产生共情。人们说爱情的基础是“有共同语言”,想来这一样的苦,便是共同语言,“同病相怜”用在这里,最恰当不过了。
其次是共同劳动。劳动是一个比较累人且比较枯燥的过程。这个时候有人陪着一起劳累,就不会觉得枯燥,如果其中一个人还很幽默,那甚至会觉得很快乐。俗话说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大概就指这个吧。
当然,最重要的是,两人的交流。两人的对话,是从误打误撞开始的,黑漆漆的夜路中,没拿到工钱的何宜度撞到了深夜还要出来挑水的苏小娥。一般情况下,这二人都会火冒冒,然后大吵一架,最后各自气鼓鼓地回家。但是,这二人相撞后,经一番解释,互相原谅了。而谅解之余,何宜度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歉意,帮苏小娥挑水,这是真诚;到了苏小娥屋中后,看她一人忙里忙外地磨豆腐,他又帮着推磨了,这是乐于助人。同样,苏小娥听闻何宜度的遭遇后,也与他共同吐槽,并且关心到何宜度的老母亲,之后又拿出衣物给何宜度御寒,这是善解人意。无论是何宜度的助人为乐,还是苏小娥的善解人意,这都是来自骨子里的善良。
“与懂我的好人在一起”,这是每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愿望。此刻,这样的人就忽然碰到了,内心自然就燃起了爱情的火苗。爱情就像化学反应,而化学反应,只需一点火苗,一点酸或者碱——就像苏小娥做豆腐,只需一点盐卤,豆浆便可变豆腐了。
通过劳动,相互了解;通过了解,产生共鸣。因了共鸣,相互爱慕便水到渠成了。这么想来,存在于何宜度和苏小娥之间的,果真是爱情。
所以,如果你还相信爱情,那么我建议你再看看《双推磨》,让内心永存热爱。如果你已不相信爱情,那么也去看一看这个小戏,就当是对真爱的一场祭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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