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回家一开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似曾相识的素菜香味。我驻足凝神,竭力在记忆深处搜索着。突然灵光一闪,噢——荷花莨!随即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厨房一看,台板上一盆刚起锅的荷花莨正热气腾腾,我赶紧夹起一筷塞进嘴里,“唔!”彻骨粉嫩,透鲜。
久违了——荷花莨!那特有的清香,像山谷里缥缈的云,腾过山脊泻下来,冲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荷花莨,学名紫云英,草本,因其花紫红色,又称红花草、红草。羽状复叶,小叶指甲大小,卵形,对生;果荚黑色,种子肾形,黄绿色;花的直径约2厘米,边缘向上向内翻翘,呈莲花宝座状,俗名荷花莨可能由此而来。
荷花莨是绿肥,嫩苗亦可当菜,用荷花莨度命,我们50后感受最深。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由于天灾加人祸,人们食不果腹,面多菜色,荷花莨成了救命的鲜草。或煮或炒,虽然里面没有半点油星星,但荷花莨比起糠饼和其他可吃野草野菜,味道要好得多。尽管荷花莨种植面积很大,但要想吃到荷花莨,很多时候都得偷。本队本村的荷花莨是偷不得的,否则一旦被抓,随即踏扁菜篮,罚10个工日。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比困难多,在我们村东北300米以外,就有别的大队的成片荷花莨。田头虽有看守,但老虎也有眨眼时。白天拎个菜篮假装割草,瞅准时机,镰刀只需三下两下,一天就不要挨饿了。夜间则更加方便。由于该大队所在的村庄离此有四、五里之遥,再加上有夜幕掩护,只需略施小计,或声东击西,或投石问路、调虎离山,几个看守怎奈何得了众多偷草客,况且当时为了度命,几乎无人不偷。所以偷也罢,抢也罢,有了荷花莨,就算吃出了青紫病,但总算把命保住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荷花莨是本地大面积种植的绿肥,溧阳全县每年种有20多万亩,将近秋种面积的三分之一。荷花莨一般在10月底、11月初,套播在尚未完全成熟的单季晚稻或(双季稻)后季稻田里,与之有15天左右的共生期。水稻收割后,简单开几条浅浅的排水沟,散点猪囤灰即可。开春气温回升,荷花莨生长迅速。长到一定的高度,棒针粗的空心茎杆不堪重负,逐向地面多次弯曲。长得好的“三弯头”荷花莨有六、七十公分长,亩产有七八千斤。4月初,荷花莨抽薹开花,成片的紫红色荷花莨、金黄色的油菜花和随风起伏的麦浪相映成趣,自然构成一幅鲜艳的大地回春彩绘。
夏播时,荷花莨是水稻田有机肥的主角。那时农作物的基肥主要是有机肥。在“大力发展生猪”的号召下,猪多肥多,肥多粮多,除社员家庭养猪外,各个生产队几乎都在圩田里建起了集体猪舍。荷花莨是养猪不可多得的青饲料。除了直接割来喂猪外,为了一年四季都能利用荷花莨,有的队在猪舍边建有饲料窖。将嫩绿的一头用铡刀铡下来,在饲料窖里一层草一层盐踏实腌制起来,可供长期饲用。将荷花莨晒干堆放,随时经电灌站的粉碎机粉碎成青糠,然后用开水一泡,青香扑鼻,是很好的猪饲料。
荷花莨做菜,那是后来的事了。在如今满是鱼肉荤腥甚至是山珍海味的餐桌上,荷花莨成了稀罕的农家菜。自从分田到户后,由于化肥的肥效、工效明显高于所有有机肥,加之农村劳动力价格大幅度提高,荷花莨等绿肥、有机肥很快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现在除了蔬菜大棚,在野外已难觅荷花莨的芳踪。荷花莨从度命、做菜到尝鲜,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农民从温饱到富裕的艰辛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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