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儒林先生

□ 狄丽萍

2021-01-28   阅读数:1451   本文字数:1678  

在我的人生中,有一份无以回报的师恩。这份师生情缘很短,短暂到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却足以让我铭记一生。

小时候,我居住的村子很大,从村西走到村东要半个小时,村里还有自己的小学、中学,这在以前是比较少见的。一九九五年的暑假,村子里来了一位中高个子,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的肩上挑了一二十斤报纸和几斤墨汁,他一上村子就沿途打听我的名字。

老先生只知道我是在读的大学生,靠着这仅有的一点信息,终于碰到了一个恰巧知道我的邻居,邻居指引着他来到我家的院子。看着精神矍铄,笑容满面的老先生,院子里的母亲是愕然的,我也有点恍惚。眼前不禁出现了半年前在黑市桥边发生的一幕……

年纪大一点的人都知道,在溧阳的长城商厦畔有一座黑市桥,那儿每到春节前便会搭起很多卖春联的棚子。那时候,我的父亲在一街之隔的镇前街上经营着一些小生意。放了假无事,我便经常去那里玩,有时也会跑去黑市桥边看人写毛笔字卖春联玩。那天中午吃完饭,我又信步溜达过去,正好遇到一位老先生在写春联,就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老先生看我很认真的样子就饶有兴趣地对我说:

“小丫头,你也喜欢书法吗?”

“喜欢是喜欢,但是我不会写,我觉得你写得很好。”

“那你想学吗?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我这一手写字的技术正找不到传人呢!”老先生边写边略带遗憾地说。

“啊?那你可以传给你的儿子、孙子啊。”我哪敢轻易接受这样的好事,况且,寒假结束我就得回校上学了。

老先生略带遗憾,幽幽地说:“我那几个儿子、孙子没有一个对书法感兴趣。你要是真心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好呀!”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便随口应了下来。

老先生问我在哪儿上大学,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我一一作了回答。又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老先生的书法,就离开了。接下来就是春节,紧接着开学返校,随口一说的事真没往心里去,回家也没跟父母提起这件小事。

没有电话,也没有车辆,没想到老先生竟然对于一个随口之约这么上心!挑着担子,不辞辛劳一路打听步行而来,我甚至连老先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除了感动和惊喜,还能如何?我慌忙向惊愕迷惑的母亲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母亲立马热情地把老先生请进屋里,递茶让座,将老先生安顿了下来。

那时候的假期是真假期,为什么这么说呢,除了学校要求的社会实践外,再没其他的安排了。即使有客人贸然前来,也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奉陪,更何况是这样的好事。寒暄了几句后,老先生就让我在八仙桌上铺纸研墨,开始了一对一的“私塾式”教学。

先生于我是非常严格的。我们每天日出而习,日落而息。在那样的暑日,我居然一点没觉得时间之长、天气之热。半天半天的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从笔尖间,从指缝里溜走了。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明白了心定自然凉的道理,书法研习能让人达到忘我之境。

当然,先生除了严格的教学,对我的生活也是十分关心的。每天中午饭后,他必定要让我去午休一个小时——他自己是不休息的,只是坐在客厅风扇下小憩一会儿。下午休息完毕,吃点水果我们就继续研习书法。要知道,当时他已是一位八十三岁高龄的老人了,可能现在的很多人不能理解:非亲非故的,又不谈报酬,怎会有人这么认真地去教授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呢?连我九十多岁的爷爷都捋着他长长的白胡子,忍不住地问:“你没有家人吗?”“有啊,老人家。我有儿子,也有孙子……”老先生笑眯眯地回答他。

半个月过去了,老先生带来的一二十斤报纸和两大瓶墨汁也快写完了。那天早上,老先生跟我和母亲说他要走了,说我已经把他能教的全部学完了。他说:“昔日王夫人夸王羲之说‘羲之很能学会’,今天我要说‘丽萍很能学会’!”我又岂敢比肩大书法家王羲之?不过是老师认真教,我刻苦练而已。

行出于己,名生于人。那天早上先生走了,分文未收,我只知道他家住在城南。人生匆匆,二十六年过去了,期间我也有遇到许多家住城南的人,试图打听先生,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我想老先生一定是长命百岁的。植根于心底的温情善意,总能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也会把这种善意和温暖加以传递。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多年来我也是如此践行的,它早已融为了我处世之道的一部分。

师恩难忘,谨以此文纪念我的恩师——潘儒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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