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老太马奶奶留给大家的印象一个字“脏”。

每天一大早，拎着马桶从乌黑发亮的小灶头边蹒跚出去，倒进她偷偷埋在自留地上的小粪缸里。

家里的两只母鸡见马奶奶好欺，不是跳到台上拉鸡屎就是飞到梁上理着羽毛。

马老太挥舞着苕帚诅咒着母鸡，母鸡知道主人舍不得打，“咯咯咯”地从马奶奶头顶飞掠而过，好似逗着她玩。

马奶奶最开心的事，就是望着母鸡争相抢着跳进破烧箕做的窝里下蛋，此时进窝的母鸡处女般安静了下来，开始凝神屏气暗暗使劲。另一只母鸡顶着绯红的鸡冠“咯咯”着，不耐烦地在一旁团团转着，活像排队等着进厕所的人，凝眉蹙目焦虑不安。

马奶奶饿过肚皮，还差点饿死，所以对粮食特别珍惜。洗锅刮灶的饭粒舍不得倒，便养了两只母鸡，又拾“饭米絮”又下蛋，一举两得。

这本是农村人流传下来的千百年老传统，不知何年开始“雄鸡一唱天下白”成了历史。

“作着孽哦，作着孽，浪费粮食天地不容。”马奶奶倚门望着邻居把一碗碗剩饭毫不吝啬地被倒入垃圾桶，叹着大气。后来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便颤颤巍巍地走到垃圾桶前，把米饭掏拣了出来去喂鸡。

邻居见了动了隐恻之心，索性多走几步，把剩饭剩粥直接倒入马奶奶的鸡食盆里了。

马奶奶是个知恩图报人，隔三差五会送几个鸡蛋给邻居。

这草鸡蛋邻居也舍不得吃，留给了进了城的子孙们吃。

子孙们一年土二年洋，嘴也变刁了，吃了马奶奶的鸡蛋就看不上超市里的鸡蛋了。捏着钱指定要买马奶奶的草鸡蛋，马奶奶哭笑不得，道：“小孩们吃几个鸡蛋我怎能收钱呢，只是蛋要一个个下，除了自己吃外也剩不到几个了。”可一想人家一年到头剩饭剩粥都送来，十分的不好意思，便把母鸡下的鸡蛋悉数送了人。

邻居也识情，经常送点水果回情。

马奶奶自己要吃蛋只好瞒着邻居从超市里买回家了。

一天，邻居突然找到马奶奶要买老母鸡，说儿媳妇生了二胎要进补。

马奶奶拗不过面情只好同意。

邻居追逐半天终于捉到了一只母鸡，硬塞了一百元钱给马奶奶后，头顶着鸡毛欢天喜地回了家。

马奶奶望着一地鸡毛直摇头，剩下的一只母鸡魂飞魄散，停在横梁上双脚不停地发抖，鸡屎落了一地。

那母鸡受了惊吓又少了伙伴，竟十天半月没下一个蛋。

邻居又上门拿鸡蛋，马奶奶双手一摊，苦笑着说：“讨债鸡十几天不下蛋了。”

邻居眼尖，见垃圾桶里有新鲜蛋壳，暗想：“马奶奶学会骗人了。”

邻居不动声色，剩饭剩粥仍送过来，那母鸡整天光吃却不下蛋，屁股都长方了，走起路来如洋鸭，大摇大摆起来。

又隔了一段时间，邻居又问马奶奶：“鸡下蛋吗？”

马奶奶好似鸡不下蛋是自己责任似的，不好意思地打着招呼：“等下了蛋我会留给你的。”

那母鸡越长越肥，终于成了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邻居见母鸡真的不会下蛋了，把剩饭剩粥又倒进了垃圾桶。

马奶奶装着没看见，心想：我家的鸡正要减肥呢。

一个月过去，那母鸡又开始“咯咯咯”地下起了蛋。

马奶奶正纠结着是否要把这好消息告诉邻居时，邻居端着半碗剩粥又笑嘻嘻地上了门。

邻居一走，马奶奶朝母鸡骂道：“家里点灯外面亮的东西，下个蛋都叫得满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