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浮生六记》中的芸娘

□ 蒋雪杰

2019-09-20   阅读数:1438   本文字数:1316  

陪娃作业的时间读了沈复的《浮生六记》。最早知道芸娘是因为林语堂的一句话:“芸,我想,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男人评价女人,和女人看待女人,也许差异很大。前几天在一个微信公众号里看到一篇名为《芸娘的八个可爱瞬间》的文章,私藏暖粥、妙论白字、观剧动情、逐“臭”之妇、男装出游、郊游热食、慧心巧手、苦涩笑颜八个瞬间,从两小无嫌猜到被公婆驱逐,基本囊括了芸娘的一生。我觉得林语堂“可爱”这一评价贴切之极,马上买书来读。

书拿到手,古香古色,一见便心生欢喜。开篇细读,沈复回忆爱妻,饱含深情。芸娘“生而颖慧,学语时,口授《琵琶行》,即能成诵”。神奇的是有一天,“于书簏中得《琵琶行》,挨字而认,始识字”。自学识字已是难得,刺绣之余,竟“渐通吟咏”。看到这段文字,心底想到“慧极必伤”四个字,天机昭昭,这究竟是天道的公平还是天道的不公呢?

沈复初见芸娘时一见倾心,央告母亲“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婚后二人浓情蜜意,谈诗、赏月、观花,一路走来情意弥笃,清贫中现诗意。他们半生颠沛流离,却一直相扶相依,不离不弃。能在落花流水中窥见时光散漫,于庭园梦境里照见时光静好,于布衣蔬食里体味岁月安稳。确实难得。

芸娘和沈复刚结婚时,并不是后来的样子,“初甚缄默,终日无怒容,与之言,微笑而已。事上以敬,处下以和,井井然未尝稍失”。沈复还说芸娘“迂拘多礼”,像个“腐儒”,为她做点小事,如递过毛巾扇子之类,她总要站起身来接过去;为她整整衣衫,她也要连声说“得罪”。看到这里我想到了初进贾府的林黛玉,“不肯多说一句话,不肯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去”。回答读书的问话,灵活机变;拒绝邢夫人的留饭,滴水不漏;吃饭时留心观察,步步小心……这一切和后来宝钗的细致周全也不遑多让,怎么后来的黛玉不这样了?变得喜怒随心,率真任性,应该是爱吧,沈复和宝玉的爱使这两个女子恢复了本性,长成她们本来的样子。

芸娘对婚姻的追求不过是“布衣菜饭,可乐终身”,在今天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不能理解。可芸娘甘之如饴。对于沈复,她不教夫婿觅封侯,认为“不必作远游计也”。七个字很简单,可生活远没有那么简单,每天面对的都是柴米油盐踏踏实实的现实。面对“中馈缺乏,芸能纤悉不介意”。不仅如此,她还常常运用自己的聪慧,惠而不费地生活,活得相当有情趣。“余素爱客,小酌必行令。芸善不费之烹庖,瓜蔬鱼虾,一经芸手,便有意外味。同人知余贫,每出杖头钱,作竟日叙。”“唱随二十三年”,甘守清贫,无怨无悔,从来没有“借词含讽谏”,规劝丈夫走仕途经济之路。

但芸娘失欢于公婆,两度被驱逐。凭芸娘聪慧未必看不出兄弟争产的龌龊诡计,未必不能讨好于公婆,可是她生性疏朗,光风霁月,不屑于去做,也不屑于去争。好在沈复陪伴左右,可是芸娘身体素有血疾,却无钱买药,终致香消玉殒,年仅四十一岁。

一缕香魂流落异乡,沈复灰心地“奉劝世间夫妇,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过于情笃。”多么锥心泣血的感悟。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回想芸娘一生,称得上穷困潦倒,可她的日子却过得丰盈美满,是因为她把爱当作了生命的底色吧。生活中的细微欢乐、点滴幸福她都细细保存,来温暖薄凉的人生,照亮浓重的黑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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