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得小时候,每年春天,母亲都要在自留地上种一些蚕豆,还会在田埂两边以及田边地头,角角落落布上蚕豆阵。她在前面挥锄头挖坑,下种埋土,我提个小桶在后面浇水。过上几天,再去浇一次水,以后就再也不用管它了。
蚕豆易种,易生,不争地,不争水,不争肥。在老天爷的眷顾下,种子很快就能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绿色的幼苗在雨露下默默生长。油菜花开时候,一片金黄色,成片黄色吸引了路人的眼球。与此同时,蚕豆花也开了,白色花朵夹杂着紫色,稀疏的花朵悄然掩盖在叶子下面。
忽然一夜间,蚕豆棵上结满了豆荚,玉坠一样把茎棵压得像醉汉似的,在风中东倒西歪地摇摆。这个时候,还记得学校的老师在放学前总是嘱咐我们,放学路上要注意安全,莫要贪玩,不要去捉路边的大青虫……每每听到此时,同学们倒是默契得很,教室里面随即哄堂大笑起来。老师说的大青虫就是指蚕豆荚。
那个时候,家家油水稀少,念书的娃肚子里面就像住着一个饥饿虫。放学路上那沿路的青蚕豆,确实是一种美味的诱惑。蹲下身,黄瘦的身体就淹没在绿色的海洋之中,找一枚饱满的蚕豆荚,剥开青色外壳,绿油油的蚕豆就裸露在手掌之上。捻一颗,轻轻咬下去,饱满的汁水就填满了舌头喉间的空隙。莫怪娃,实在是肚中饥饿得很。
奶奶会挎上青篾条篮子,微颤颤地迈着碎步去自留地摘下新鲜的蚕豆。蚕豆的鲜香,便会在晚饭的咸粥里面尽情释放。奶奶会早早捞出随粥煮熟的蚕豆,用清水漂洗,凉透以后用针线穿上一串。我急急戴在脖子上,用尽心机和妹妹或者邻居家丫头比着串的大小。比着,比着,串就会越来越小,最后全部消失了。
蚕豆是个好东西,在溧阳,除了蚕豆煮粥吃,还把嫩蚕豆连内皮一起炒,翻炒以后加点切碎的咸菜,味道为妙。稍老一点的,就剥去蚕豆内皮,成为蚕豆瓣。蚕豆瓣也可以炒了吃,或者烧苋菜汤。吃完饭,盛点鲜红的苋菜汤,汤中有绿油油的豆瓣在浮动,那个味道真是鲜美无比。
蚕豆到“落而为箕”,晒干以后即成为老蚕豆。老蚕豆浸水发芽,老家称之为“发芽豆”,加盐及香料一同煮熟,是一款解馋和下酒的小菜。老家老街上,在放学的孩子涌上街头时,就会有阿婆在叫卖。煮好的茴香豆,用学生旧作业本包成一个个三角包。那鲜香透过薄薄的纸张,氲氲在街头,久久不散。
“五分钱一包哦……”阿婆漫不经心得吆喝着。“阿婆,我来一份”、“阿婆,我也要一份”孩子们急切地围在阿婆的身旁。
老蚕豆炒了吃,叫铁蚕豆。铁蚕豆可以磨牙齿,可以让牙齿变得坚硬。如今的孩子,牙齿怕是咬不动铁蚕豆了。
老蚕豆也可以油炸了吃,入水稍泡,离水油炸,洒些盐花。因为炸前豆嘴用刀砍了一刀,炸后豆瓣四裂,向外翻开,形状酷似兰花,所以我们之为“兰花豆”。
那个时候,我总是在想,农村自留地真是美妙,有那么多可以生吃的东西。从蚕豆开始,到黄瓜、萝卜……最后到山芋。这些大地之母的赏赐,充实了童年,填实了我们的肚皮,成了最原始的美味留在记忆中不停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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