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誉澄

2015年公布的西汉海昏侯墓的发掘是近年来国内较为重大的考古发现,自这一消息公布以来,社会引发了众多的关注,北京大学辛德勇老师的《海昏侯刘贺》,正是伴随这一考古发现而来的著作。北京大学的辛德勇老师不仅是在国内历史地理学和历史文献学等领域享有良好学术声誉的学者,并且因为近年出版的一些书籍与社会关注热点存在较多的关联,在历史学界之外也拥有了相当一大批读者。
由于并不将此书的读者范围局限于专业的研究人员,可以说,叙述了刘贺本人事迹以及从汉武帝晚年一直到汉宣帝执掌大权这一历史阶段政治风云的《海昏侯刘贺》,相对于辛德勇老师的《中国印刷史研究》这一类专著,具有更多的普及色彩,但仍然带有辛德勇老师本人诸多的学术观点,仍然具有较多的研究色彩,对于一般读者的历史常识而言可能形成颠覆。例如辛德勇老师坚持了自己在《制造汉武帝》一书中的观点,认为戾太子刘据对汉武帝实施巫蛊的行为是确有其事,并且指出刘据的越轨行为某种程度上是汉武帝个人在立储问题上的错误所致。辛德勇老师的《制造汉武帝》一书,主体是先前发表在清华大学学报上的一篇论文,这篇文章引发了巨大的反响,赞成与反对者皆有之,其中不乏刺耳的声音,但辛德勇老师仍然坚持将他的相关观点写入《海昏侯刘贺》中,并给予了较为详细的论述,总体说来,就是汉武帝晚年并未出现所谓的施政转向,并且由于汉武帝个人的独断专行,戾太子刘据与汉武帝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最终导致前者的死亡,而后者在生前立幼子刘弗陵为帝,即汉昭帝,然而由于汉昭帝的英年早逝,霍光出于保全个人权柄的考量,选择立汉昭帝侄子辈的刘贺为皇帝,而不是从更为年长的汉昭帝兄弟辈中考虑继承大统的人选。
一般说来,霍光这一人物的历史评价偏向于正面,即使在班固的《汉书》里也是如此,尽管在中国古代多读《汉书·霍光传》会被认为是一项越轨的举动,因为这篇传记涉及到了帝王废立的具体经过。然而辛德勇老师却指出,所谓封霍光为侯的汉武帝遗诏有可能是霍光等人谋取权位的自说自话,而霍光与同为顾命大臣的桑弘羊、田千秋、上官桀彼此之间的矛盾冲突更是体现了霍光作为一个权臣的心机深沉、手段狠辣。随着五位顾命大臣中金日磾的撒手人寰,田千秋的失势,桑弘羊和田千秋的被杀,霍光通过一系列明面与背后的手段,以及机缘巧合的促成,成为了帝国实际上的掌权者。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易于操纵的刘弗陵英年早逝,这使得霍光不得不扶持刘贺上台,而刘贺则由于希望自己能够掌握实权与霍光发生了政治利益上的冲突,最终霍光先下手为强,废黜了刘贺,并诛杀了刘贺带来长安的原先昌邑王国的旧臣,《汉书》记载这样一批人临刑前呼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辛德勇老师以为必然是刘贺方面也有铲除霍光的计划,只不过没有来得及实行,无疑是高明的见解,由此可见,刘贺上台仅二十七天就被废这一历史事件,背后也经历了诸多的政治角力,而霍光最终成为了获胜的那一方。
霍光给被废的刘贺安上了诸多的罪名,然而辛德勇老师一一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实际上刘贺并没有说的那么大逆不道,充其量只是不拘细行、喜好玩乐而已,并没有重大的原则性问题,但是霍光废除刘贺的一大重要合法性来源是刘贺在登基典礼之后还没有进行“告庙”的仪式,也就是说,刘贺某种程度上还没有完成全部的手续,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皇帝,基于以往的君主都是及时地履行了这一手续,唯独刘贺登基二十多天之后还没有做出这样的安排,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辛德勇老师以为是霍光有意为之,好给未来留下更多的操作空间,不得不说这是最大的可能,果真如此的话,霍光的算计之多,已经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他预先早早地准备好了废黜国君这一后手,更是令人思之不寒而栗,而刘贺这样一个没有经历过政治风浪的纨绔子弟,怎么会是霍光的对手?
在海昏侯墓的发掘中,还发现了酎金的存在,酎金是宗庙祭祀时所用,然而刘贺早已被剥夺了参加宗庙祭祀的权利,继刘贺之后成为皇帝的汉宣帝虽然出于安抚人心的考虑,给予了刘贺海昏侯的爵位和待遇,但即使在掌握实权之后也没有恢复刘贺的这一权利,辛德勇老师以为是为了避免刘贺与其他宗室接触而获得为自己辩护的机会,使得其他宗室成员对于霍光废黜刘贺时加之于他头上的罪名深信不疑,进而继续认为刘贺绝不适合成为一国之君,最终更好地保障自身的地位不动摇。不得不说,刘贺的想法还是足够天真,相比于政治手腕娴熟的汉宣帝,他与霍光之间可谓是一对庸君与权臣,而立足未稳的前者注定会在这样的关系中获得一个悲剧性的下场。
本期推荐
NEWS RECOMMENDED
《溧阳日报》溧阳市融媒体中心版权所有◎All Rights Reserved
江苏路特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仅提供技术服务支持
文字、图片、视频版权归属发布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