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脚马,那些年的雨天走路神器

□ 月朗

2017-12-29   阅读数:1021   本文字数:1524  

 

落雨天,乡下的土路总是一片泥泞,一路走过去,你的脚上会沾一脚黄泥,甩都甩不掉。仲春前,仲秋后,光着脚板走路,几乎是每个乡下人的习惯。记得小时候,这样的季节里,我都是光着脚丫子的。我喜欢脚踩在地下的感觉,屋内的地冰冰凉,舒服!太阳底下暖洋洋,畅快!雨天里,那湿答答的泥从脚趾缝里泥鳅样钻出来,滑溜溜痒酥酥,熨心!

可是,随着西北风吃紧,鸿雁南飞,地面一天天渐凉,终于秋凉浸心,不能赤脚了,母亲做的千层底也不得不套上了。然而,秋风秋雨愁煞人,阴雨天也多起来。至于胶鞋,一般家境的人家,轻易是不会买的。读书的学费也常常欠着学校的,只是在老师的百般催促中,一次次小心翼翼地壮着个胆、腆着个脸跟母亲讨要。在母亲唉声叹气中好不容易讨得,便兴奋地像个凯旋的将士。没雨鞋,太小太小的事了,小得都不会跟爹娘提。前几年看伊朗电影《小鞋子》,我就想起小时候赤脚的事,感谢我的老师不曾管束我们必须穿鞋进校,不然,到了雨天,我就是跟二哥二姐轮穿胶鞋也是不可能的,我们仨都没呀。

没胶鞋穿,丫头家没办法,伢家(男孩)总有办法,做高脚马呗。二哥找来爹的斧子去池塘边选那腕口粗且长着杈的杨树枝,先在树杈下部十来公分处砍断。再用锯子把杈节上部四五公分处的直杆子锯平。留下斜岔出来的杆子做把手,把手一般到人的腰部以上。讲究的伢家会把杨树皮剥了,偷点桐油涂上,高脚马的寿命便会长些。从此你就拥有了雨天走路的神器——高脚马,就是人称高跷的玩意儿。

有了高跷好神气!去左邻右舍闲逛,再不用赤脚,也不用换胶鞋,最重要的是个子一下串高了十来公分。那种傲视群雄的感觉实在妙不可言。其实所谓群雄,不过是脚下的鸡鸭鹅猫猫狗狗。但得意啊,那高脚马跟地下的砖块碰撞,发出“的卢的卢”的声音,好像就骑着一匹叫“的卢”的千里马。你看你看,村上每一个伢家,腰上别一把泥土枪,脚下蹬一只高脚马,搞得一个个像战场上归来的勇士。我们丫头家只好干瞪眼,流下一嘴哈喇子。我只有趁二哥不注意时,才偷偷拿了他的高脚马练练。当然,我也有我的办法,找两块青砖,搓两根长绳,每根青砖上绑一根绳,脚踩在青砖上,绳子一头在脚背上打一个结,另一头就拽在手里,一个简易的高脚马也就做成了,湿地里走上几步也是约略可以的。只是泥陷得深时,那砖块也陷得深,拔都拔不出来,鞋自然会踩在烂泥里,这就尴尬了,心里恨恨的,可是恨谁呢?最盼的是二哥的高脚马淘汰,那旧的自然就归我了。至于那新的,肯定更高更牢更帅,二哥继续跟着村上的伢家得瑟。得瑟吧,那时候的乡村是伢家的天下,有什么办法呢。

过年的时候,我们村总有穿着高脚马跳马灯的民间杂耍艺人来表演,那高脚马甚至比我们个头还高。那些穿红着绿在我们头顶行走的年轻小伙子们的高超技艺总让我们倾倒,总想看清厚厚脂粉后面是一张怎样俊俏的脸,然而哪里看得到?不过是一双黑黑的眸子在锣鼓喧天中俏皮地闪烁。于是,我们也会穿上高脚马追随在这些跳马灯人的后面,一个村接一个村地欣赏、闹腾、憧憬。童年,就这样行走于无拘无束中。

高脚马,给了我们贫瘠的童年太多的美好。

如今我们的校园里,高脚马竟然堂而皇之入驻体育课堂,还那般豪华大气,颇为感慨。从我们儿时的雨天神器,到民间杂耍器械,直至今天发展为学生的运动器材,这是对高脚马生命潜力的再度解读,深层挖掘,可喜可贺。我班的孩子们还想跟我比赛走高跷,哪会是我的对手。和孩子们一起踩着高跷,快乐奔跑在校园的大操场上,童年的记忆就那样扑喇喇涌现。

人这一辈子,许多人走着走就散了,许多事走着走着就成了虚无,许多情义走着走着也成了将就,而童年的记忆却永远深深刻在我们的血脉里。贫穷算什么?苦涩算什么?在异乡的漂泊里,在无人的夜晚,我们常常不由自主地耽溺于童年的回忆。于是,童年便成为一辈子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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