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墨韵:米芾淡墨写秋山,老缶“虚素”刻达摩(下)
□薛元明
董其昌是“华亭派”的开创者。华亭现在属于上海,其实过去和吴门是一块地盘。作为当时书坛领袖的董其昌,不甘寄人篱下,得有自己的“品牌”。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董其昌已经有自己的资格和实力。彼时董到荆溪看望辞官归里的吴正志——后者对于右丞之诗别有会心处,董其昌此前也辞职归乡,且致力于寻访王维相关的画迹,自然对王维描写隐居的诗歌同样别具会心之处,两相契合,也就诞生了这样一组书写王维的辋川诗。此册善于藏锋,下笔沉着痛快,圆厚润泽,内含筋骨,不失清劲与力度,力量的控制恰到好处。稍微攲侧的结字,让作品显得更加生动活泼。丰富多变的墨色,反映出运笔的节奏,风格清秀洁净,给人清新脱俗之感。董在册末题识:“过荆溪访吴澈如年丈,出楮素属余书右丞辋川绝句。澈如爱右丞诗,且学之,欲逼人。愧余书不能学右军也。”旁边且有一幅董其昌画像。
有意思的是,董其昌学王羲之,学颜真卿,学米芾,王铎也主工这三家,但两人的书风却截然不同,董秀媚而王雄放。看来,取法何人不是最终决定自身风貌的主导因素,关键是看如何吸收、消化和提炼。王铎和董其昌曾经同朝为官,存在交集。王铎在录唐代诗人王维诗的题跋中曾提及董其昌:“书绫卷鲜书楷法者,即华亭玄宰亦未之观也。癸未十二月过履吾老亲翁琴言斋,笔墨研皆精良,挑灯书二卷,俱楷。”不过,董其昌的运气比王铎好。董逝于1636年,明亡于1644年,董身后随即而来的改朝换代,如此天崩地裂的后果,就由王铎之辈来承担。“贰臣”的帽子是戴定了。王铎在清朝只活了八年,充满屈辱的八年。王铎在降清之后,心情极度压抑,除了拼命进行书法临创之外,别无他求。从某个角度来说,王铎是为了个人的书法事业而苟延残喘的,面对生死抉择,将有大成,心有不甘。在王铎笔下,关于秋天的作品,感觉特别凄凉。《投语谷上人诗卷》是王铎55岁已入清时书写的作品,心境悲凉,“荆扉草色侵,释子不经心。独处无行迹,相睽直至今。花开灵鸟下,山冥夜灯深。料有盘桓地,冬来听雪音。立秋柬惕庵。少别流年速,徒令肺气伤。花风随上下,山冒互青苍。老泪园林黯,他乡罢虎强。立秋明日是,无处泛犀觞。”此卷兼有“二王”和米芾笔法,加以夸张运用,转变为多处方折,激荡跃动。起始处落笔成点,形态各异,笔画刚中带柔、潇散逸韵。王铎在笔墨运用上具有开拓性,于不经意的飞腾跳踯中表现出特殊个性,形成一种强烈的节奏。《今年秋意重》一诗,王铎曾反复书写:“今年秋意重,清露漫霏霏。北塞白羊近,西风红叶稀。为官稽笏版,未老选渔矶。貗薄非吾事,能无愧道衣。”此竖幅立轴行笔在圆转中见方折之气,融迟涩畅达于一体,结构纵横间注重墨韵的虚实转换,章法布白清丽、字紧行空,风格苍郁雄奇。王铎将心中无以名状的万千思绪借笔墨一泻千里,挥毫之际,政治生涯的苦闷和积郁在心中多年的艺术遐思畅快淋漓地表达出来,“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王铎以鲜明的风格和强烈的个性躬身实践了借古开今的鸿图壮志,超越了同时代的诸多名家,也超越了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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