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令民

儿子五岁生日，大伙都在。点燃蜡烛，许完愿。我问他：“刚刚许了什么愿？”他想了想，说：“种棵树。”我愣了一下——种树？他说：“对，苹果树，苹果熟了，摘给大家。”大伙一听，都笑了。

大伙以为他说完了，正计划着分蛋糕。谁知，他又继续道：“苹果摘完，树砍掉，然后造纸，这样，画画的时候，你们就不会说我浪费树木了……”

家人父子，灯火闲坐。古往今来，恐怕没有比这更令人适意的了，想想古人，南面百城亦不过如此。近来常读汉史，有汉一代，论文治武功为首的要数高祖刘邦，其次汉武、光武，再次文帝、景帝。较列祖列宗，明帝、章帝，实在不过中人。但论家人父子之间，委实又为他人所不及。

明帝有一次给东平王写信：

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增叹息。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岁已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章帝也有一次给东平王写信：

中大夫奉使亲闻动静，嘉之何已。岁月骛过，山陵浸远，孤心凄怆，如何如何！间飨卫士于南宫，因阅视旧时衣物，闻于师曰：其物存，其人亡，不言哀而哀自至。信矣。惟王孝友之德，亦岂不然。今送光烈皇后假紒帛巾各一，及衣一箧，可时奉瞻，以慰凯风寒泉之思，又欲令后生子孙，得见先后衣服之制。今鲁国孔氏，尚有仲尼车舆冠履，明德盛者，先灵远也。其光武皇帝器服，中元二年已赋诸国，故不复送。并遗宛马一匹，血从前髆上小孔中出。常闻武帝歌天马沾赤汗，今亲见其然也。顷反虏尚屯，将帅在外，忧念遑遑，未有间宁。愿王宝精神，加供养。苦言至戒，望之如渴。

东平王是明帝的弟弟，章帝的叔叔。父子两代，兄弟叔侄，钟鸣鼎食之家，紫衣着绯之族，能做到这样，确乎太难了。我们读历史，不乏“九子夺嫡”。史书成了一家一姓之家谱，历史也成了一家一姓之战场。实则说到底，生活还不是烟火庸常。

前人言，老母一百岁，常念八十儿。

今天，是儿子五岁的生日，我祝他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