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凤山

孔夫子年轻时做过吹鼓手，他对《周礼》和《乐经》极为推崇。秦始皇焚书坑儒后，据说《乐经》便失传了。唐代韩愈《师说》中称“巫医乐师百工者流”，他是“读书至上主义者”，“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也道出了唐时巫医乐师的盛况。白居易的《琵琶行》描写细致入微，乐音绕梁不绝。宋词盛行，各种词牌名有配调和伴奏，可知唐宋时乐师之盛。巫，远古就有，是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造文字、观天象、编历法、主祭祀占卜以通鬼神。仓颉、祝融便是代表。医，起始于神农尝百草。汉宫有腊八驱疫的大傩戏。这些古文化，在如皋民间都有所传承。

如城巫医的代表人物要数东门老坝头桥南的石昭元，从业时间在民国初。他是中医，东门一带很有名气，诨名石家癞子，是自己治好的，用药有效而简约，令人佩服。他是地理先生，俗称阴阳，拿着罗盘相地看风水择日主。他是夏巫，又称僮子，做青苗会、土地会、祠堂祭祀、婚丧寿庆都有他，而且是主角，用大傩调（即夏巫调）唱书，又常插科打诨，令人爱听，做会的高潮是他头戴黄元纸法帽，袒露左臂跳大傩舞，手执黄铜法刀，口含烧酒吐火，加上念念有词，驱除鬼蜮。现在城郊民间办丧事仍爱请人“唱戏”给死者听，还常听到大傩调，民间砌房子还常“看地”，已是巫术残余了。

如城旧时乐师业的代表要数练宝璜，他是班主和总教练，用工尺谱演奏各种古曲和词牌曲调，像《春江花月夜》《关山月》《阳关三叠》《西江月》等，独奏、齐奏、合奏水平很高，曾与上海来的乐师切磋，评价不低。乐师须从小学艺练功，各样都学。他的名言是“宁可会而不用，不可用而不会”，但也一专多能。他有五子，各有拿手技艺。老大练树堂弹三弦琵，他是抗战牺牲的革命烈士练玉成、练玉昌的父亲。我曾访问过他，亲见他弹三弦，当时他约70岁，先将右手大拇指一扳，贴到脉窠，然后弹了一曲《关山月》，真若白居易《琵琶行》所说“轻拢慢捻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曲终收拨当心画”，美不胜收，至今想起来仍如见如闻。老二练爱堂善击鼓吹唢呐，老三练沂堂善吹笙，老四练锦堂善吹箫管笛，老五练琴堂善胡琴。这个乐师班的乐器可多了，扬琴、月琴、八音锣、八音木鱼、锣鼓铙钹，一应俱全。生意很忙，政界的大会，祭孔、范、胡、邱公，祠堂行祭，各喜庆、庙会，都要请乐师行乐。乐师业的基层便是吹鼓手，俗名吹手，如南门的文祥、练逢昌、练逢炳、窦姓，北门的王永祥、刘正卿等，他们吹唢呐、笛子、拉胡琴、放铳、敲锣鼓铙钹，用工尺谱演奏适合各种需要的古曲。各个小班是哪几个人、包干哪些地段，都有明确规定，各班之间也可合作，从不闹意见。

乐师业的鼎盛时期是练宝璜在世的时候。练宝璜生于清同治间，卒于民国二十一年。他不仅长于乐器，还能用木炭粉、硭硝、硫磺自制黑火药，用秘方和自制的中药水治病，并传授给各吹手。由于操劳过度，得了肺气肿，60岁左右便去世了。加之1938年日军侵占如城，举家逃难，乐师班解体，许多古曲失传，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现在，没有僮子做会了，但郊区及农村纪念先人时仍常用夏巫调儿唱书、唱戏；请吹手班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