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凤山

数（sǔ）夜。腊月二十至三十称夜不称日，原因有三：一、忙年事达到高潮，以“夜”字引起重视；二、忙年事必须带夜做；三、下弦月，月升既迟，月光越来越暗，即便满天星光，此时也觉得比平日暗了许多。遇到月小无三十，就把二十九夜当三十夜。这称夜的十天中要做很多事。

做馒头、画糕。这是一件大事，民间用以占卜来年的命运。用石磨磨小麦屑，一般要磨一石小麦，舂一斗糯粳六四掺的米屑，和少量纯糯米屑（圆子屑），这是费力费时的事。舂米粉先泡米，要花一天时间，舂好后立即装匾子晒干备用。要刨胡萝卜丝晒成半干，准备炒“十香菜”用。做馒头要做酵水，用酒曲、浆糟、糯米粥发酵水，由于天寒，要焐，从开始做酵水起，在堂屋顶上放一只筛子“辟邪”，表示忌“生人”进门，言谈也谨慎不犯忌讳。做馒头是技术活儿，要请专业师傅看酵水，定“调酵”时间和“加碱”及“来做”的时间。烧笼锅和“救笼锅”也是技术活儿，要保证锅中蒸汽足，中途不能停。馒头出笼，众人品尝，如果评价高，主家欢喜，一年之气兴旺。做部分“包馅馒头”，多数做“黄猫儿（拉酵条）”，切片晒馒头干儿收藏，备平时加餐和农忙用。

掸尘。过去住平房，农村多草屋，都是大屋顶，大多无天花地板板壁，一年下来易生积尘、蛛网等，清洁的第一步便是掸尘。用一根长竹竿，在一端绑上一捆有竹叶的鲜竹枝，先尽量搬空家具或是遮盖好，然后从高处向低处刷遍。忌用扫帚、笤帚，俗说“笤帚打鬼”“家无主，扫帚舞”；“竹报平安”，须趋吉避凶。然后擦洗屋檩、圣柜、门窗，槅扇，清扫地面，到室外清洗家具、过年用的碗钵瓶坛等，晒铺，清洗被褥帐枕，俗说“有钱没钱，洗洗干净过年”，全凭人力手工，要忙一整天。

祭灶。烧草灶的时代，除灶老爷的牌位供在圣柜上，还有年年新请来的木刻印成的神像供在砖灶烟柜顶端的灶洞里。腊月二十四夜送灶老爷。送灶要敬香烛，在一只碟子里放赤豆饭团、灶糖、四根稻草段、一撮麸皮。祭完，请下旧像和挂在灶前的灶灯火化，灶神就乘烟升天了。祭灶的习俗，见于《风俗通义》，由汉代至今也已2000年了。

砂炒。至迟三十夜，家家必须炒年货，花生荚儿称长生果，吉利又好吃；用长米炒炒米，正月里泡炒米红糖芝麻茶自家吃、待客两便；用“笑佛儿”玉米炒玉米花，个个笑开花，又香又脆；还有蚕豆、葵花籽等，将坛坛罐罐装得满满的也是吉利。到了正月半，以前的炒货基本“满吖”（坛罐空了不准说“空、无”，改说“满吖”，必须再炒一次）。特别习俗是这次炒炒米，要盛些散于壁角；另用青布小袋装热炒米焐腰，称“接腰”，可除老人的腰疼。

送穷神。穷神是帝颛顼的一个儿子，身份高贵，可他爱食粥，穿破衣，住陋巷，一身穷相，被封为穷神，走到哪里穷到哪里。过年本是喜庆的节日，可他偏爱在年前数天内到处走，专找穷人家，穷神一到，人家必穷。穷人已够苦，不愿更穷苦，所以设法送穷，不让穷神上门。办法是在檐上插一个把儿，用芝麻秸儿、黄纸糊的几串元宝挂在上面，配以侧柏枝、冬青枝插在檐口，让穷神老远便看到，知道这一家日子过得像芝麻开花节节高，存有许多元宝，人丁兴旺百子千孙，幸福美满四季常青，穷神见状就避开不来了。

送年礼。至迟三十夜傍晚前必须送毕。亲戚间、朋友间互送，送给老师、长辈表示孝敬，送给帮助过自己的人，表示感恩致谢，送给新亲表示知礼、富有和亲密，特别丰厚。各样礼物上都用红头绳、侧柏枝、红方纸装饰，样样见双。

过三十夜。三十夜是年事最多最忙，气氛达到高潮的一天。现分别叙述：

一、菜肴成熟。用量够过吃守岁酒、五天年中自家吃、招待拜年宾客。特点是丰盛、味美质佳，这时的气温低，有腊香而又不变质；冷盘多腌菜、咸菜，如：香肠、小肚儿、腌鱼、腌肉、腌鸡、腌鸭、腌花生角儿、豆豉、皮蛋、姜丝肉、十香菜（又名素菜）、酱菜、泼菜（沸水泼过的大头菜丝，冷拌）、五香肝、五香猪心、猪舌、牛肉、兔肉等；碗菜有煨整鸡、肚肺汤、三鲜汤、肉圆，甚至请厨师加工；穷人家至少要吃一只扒猪头，谢神祭祖之后便是全家吃肉喝汤，而且有猪耳、猪舌、猪眼珠、腮肉，品种不少，俗说：“巴呀巴，巴到个三十夜，酒炖炖，肉扠扠。”

二、美化环境。1.贴对子，红纸黑字，分门对、门框对横批、门楣上的福字（福字用正方红纸沿对角线竖写），院门、堂屋门、房门也是这样，但对联的内容、红纸的大小各不相同，正梁贴大福字、中柱、童柱贴对子，横梁贴顺遂条儿，院墙、花坛、厕所墙、井栏、圈舍、园树上到处贴顺遂条儿、贴喜笺。圣柜顶上的檩条贴大喜笺5-7张，之间嵌条喜笺；门框上贴5张小喜笺；室外诸神位各贴1张小喜笺。2.挂宅神、祖宗画像。城里人平常住堂屋用条几、圣柜，宅神很多，如：观音、弥勒、关公、天官、灵枢、姜太公三十六位尊神，其中选一位神像做“中堂”挂在朝外的正中央为主神，柜上侧位上还有“天地君亲师”五上牌位、灶神龛、祖宗牌位，三十夜至小落灯节间，挂祖先画像轴子于祖宗牌位后方的后墙上，最多达九代像共处一轴，处于宅神之右。神前祖前都有香炉烛台，而以主神的一副最大。农村最多的是“元宝屋儿”，米柜上只有祖宗牌位和年前“请”（买）的木刻菩萨纸贴于墙上作宅神。3.贴年画、剪纸窗花或挂屏子。另外，在居丧守孝三年期内，对联喜笺禁用红色，改为头年白、二年绿、三年黄。禁乐，不放鞭炮，以示哀悼。

三、谢神、祭祖、接灶。感谢神、祖护佑，祈求继续降福。祭祖在中午，供桌放在牌位前，设席，按次入座，菜肴丰盛，必有肉鱼、豆腐、青菜，用酒饭，敬香长烛、化包子，子孙跪拜，行一跪四叩礼，请祖上入席享用，家人静待，不可惊扰，尤其关照小孩注意。约一刻钟后享毕，主祭人说“请宽座归位”，即拉动坐具，稍待，给饭菜加温后，子孙入席代吃光。谢神可在中午至晚间任一时段进行，在主宅神前供牺牲三礼，又名六只眼，用猪头口衔猪尾，嘴旁放一只前脚爪儿代表全猪，表示走兽，一只公鸡表示飞禽，一条花鱼（鲤）代表游鱼，作为牺牲，敬香、长烛，在诸神前逐一行一跪三叩礼，主祭人致祝辞，最简便的是“谢谢菩萨保佑”。敬神如神在，十分虔诚恭敬。接灶。在灶的烟柜上前方的灶洞中，贴一张新“请”（买）的木刻灶神像，前罩一张小喜笺，在灶角面上设香烛，行跪拜礼，迎接灶神回家“保平安”。正月十三上灯节须给灶神前挂一盏灶灯，有点像白族姑娘的帽箍，四周贴彩纸卷，上有荷花瓣，下有流苏，中燃拜烛，直到十八落灯。

长水，傍晚时挑水或拎水注入水缸，齐口，“水缸上吖满星”。更夫挨家收钱守岁。

五、吃守岁酒，必须合家团聚，偶有缺席或行人未到，则放杯筷，留席位；必须丰盛；家长给家人发守岁钱，每人一只红包。饭后“辞年”，训小孩，讲过年的规矩、忌讳，不准说不吉利的话，不准打碗，凡遇“空、完”须说“满”字。各人回房准备新衣物，在正月初一起床时穿戴一新。

六、煮陈饭。三十夜下午煮一锅米饭，炕出锅巴，整个儿盛起，放在大盘中，置圣柜左端，上插一大枝侧柏，柏枝上挂红的长生果（花生荚染红）、红线吊起的小钱儿、莲子、白果、桂圆，名曰摇钱树、正月里每天煮新饭必取一块陈饭和进去煮，象征“吃陈饭、烧陈草”日子丰足。

七、打扫清理、扫地后，在庭院、宅旁、必经路道“打元宝囤子”（用小蒲包装石灰粉打印子），即不再外出，很少室外活动。

八、守岁。岁即年，这里一指“年根岁底”，一指“新年来临，送旧迎新”之时，守护它吉祥如意。大家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刚回家的游子爱谈外面的事，老人爱追忆往事，年轻人常谈全年大事和收益及新年的打算，小孩子要回报学业成绩，做智力游戏、听故事……

夜深了，老人和小孩先去睡元宝觉，中、青年人继续守岁。子初（23点），兵分两路，一路去寺庙等候“烧头香”即第一个或第一批敬香，祈求菩萨福佑。另一批在自家院中地上放“斗香”（许多香把儿捆扎成宝塔形，香店有售）、香几或香桌、香凳，放好香炉烛台，备好鞭炮拜垫，搓圆子、放食盒，准备初一早饭用。

九、接天地。交子正（凌晨零点），春节降临之时，在庭院中敬香掌烛，面向外面的天空和大地行跪拜礼，一跪三叩首，燃头香，放鞭炮，必用天地炮（双响），接着给院神、花神、树神、井神、厕神、河神、圈神、灰堆神等上香，给土地庙上香，然后查点门户火烛，睡元宝觉。

十、济贫。旧时，如城和各大镇都有民间慈善机构而以如城最多最全，由“善人”捐助，许多“善人”并不留名，除平时救助外，每逢过年，都要加发钱粮，使之安度。商家除给上门行乞的人多给钱外，三十夜常到伸冤巷向讨饭子（乞丐）钱，平民百姓也给贫者送馒头糕和旧衣服。如皋民间有“乐善好施”的传统，也是吸引皖北苏北移民的原因。

十一、躲债。进了二十夜要债的不离门。还不起就躲。躲债的人家不谈“忙年事”还要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生怕不得“过年关”。但若躲过了三十夜，到了正月初一太阳出，他就放心大胆地回家了，若再遇到债主，彼此恭喜作揖，不好再提债务，等待以后归还。俗话说：“只有拖拉，没有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