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宏龙

包宅石圃是何样

包宅石圃，其实就是两座假山。假山一大一小，大的呈圆形，在住宅的东南部，即楼房之南；小的在正屋之北，为狭长形，东西走向。

包宅石圃以朴为奇。但是，其朴并不意味着简单。凡亲眼目睹过的人，无不赞叹其营建的机枢独运、风韵独特。据赵鹏在《园艺奇葩话石圃》一文中描述：石圃占地100多平方米，高约4米，山侧入口处有石垒屏门一座，使人一入石屏，便恍然身在山中……山路曲折回环，蹬道两侧石壁参差错落，高处没顶，低处齐腰，其间以石梁门洞来增其幽险。西南近顶处的山道，豁然露出一个缺口，用于排泄山顶积水。每当大雨降临时，积水即由此流入山脚的平台上，仿佛瀑布飞溅，直下云霄……在众多花草树木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是石圃东南角的一棵女贞——它，树干粗壮，枝叶茂密，犹如一把大伞，覆盖一片天地。树北有一块独立的竖条山石，石北是一丛天竹，进入冬季，一串串红色果实，煞是好看。山顶的西北有一个石头叠成的花圃，内植木本绣球树一棵，每逢花季，花团锦簇。山顶东北也有一石圃，内植杏树、牡丹、芍药等，保持三季有花，四季常绿，真是美不胜收，令人流连忘返。据记载，在通往石圃的院子门额上，有一块包壮行亲书砖刻的行书“城市山林”匾额。假山的顶部比较平坦。然而，在顶部正中位置建筑了一个六角茅亭，以破其呆板、迟滞之态。茅亭柱栏均采用天然柏树干为材，不加任何修饰，保持了茅亭与石圃整体风格的协调。茅亭取名为“朴思”，是包壮行好友、清初文坛才子、江西南昌人王猷定（1598—1662）选自唐诗“主人虽朴甚有思，解留满地红桃花”之意。由于包宅以石圃为中心栽种树木花草较多，因而招来各种鸟类。每当傍晚和清晨时分，百鸟争鸣，不绝于耳，时时呈现出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

包宅石圃有何韵

据史料记载，包宅石圃内外种植的花草树木也别具匠心——既有常绿树木终年青翠，又有多种花草四季争艳。这些花草树木，被巧妙地栽种在石圃之上下左右，主次分明，形成风格各异的小圃，给人一种圃中有圃的感觉。石圃最大的特点是“朴”，取材为最普通的狼山石，造型不求玲珑精巧，大者取平台式，山路两侧石壁凹凸不齐，为自然状。山顶有一茅亭，亭状六根和栏俱用未加工的柏树为之。清顺治十六年（1659），应包壮行（其时包壮行已经去世3年）之子包也鲁之请，王猷定再次来通，亲笔撰写了一篇《包穉修石圃记》。王猷定在为《包氏家乘》所作的序中写道：“夫天下之俗，未有不由于好奇巧者，皆自以为不俗……”

民国四年（1915），定居在西南营29号的朝鲜历史学家、汉学家、著名爱国诗人金沧江（又名金泽荣），其宅与包宅仅一巷（壮行巷）之隔，自名其居为“借树亭”。其所“借”之树，即包宅这棵女贞。金宅门联上亦题有“石圃结方邻”之句，可见不假。清末民初，著名诗人张峡亭为包宅石圃题联云：将为穹谷嵁岩渊池于郊邑，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可见，包宅石圃在当时人们心目中的风姿和影响力。

包壮行不用当时园林假山竞相购买的湖石，而是就地取材，完全采用不为人们看重的狼山石料。这种人弃我用、返璞归真的习性，使包宅石圃从一开始就已经标明了它的个性、风格和神韵。

包宅石圃何所终

包壮行一生十分钟爱石圃，从他晚年以“石圃老人”为号，亦可想见其对此的自矜和珍爱。然而，到他身后几代，包宅连同他精心营建的石圃却数易其主。

包宅石圃虽几易其手，但一直保存完好。民国二十年（1931），包宅和石圃连同附近的一片住宅被南通名士顾贶予五弟、著名文学艺术家顾引之先生购得。其时，南通顾姓大宅非常著名。顾引之之子顾尔镫先生回忆：父亲顾引之花一万余元买下包宅后，补植了多种树木花草。他们家将原来的大门堂改作居室，另设一门为31号，并在34号大院另辟一门。由于站在小假山顶上可以看到西、北两面邻居的院落，顾引之认为对人家有所不便，就在入住前将小山拆除，改建成了房屋。对于大的假山，他们家没有作任何改动，仅因个别石块松动而采取了一些加固措施。

可惜的是，时势变故，这座石圃未能继续保存下来。1954年，在此居住的某单位为建篮球场，将石圃拆毁。1963年，中国同济大学著名古建筑园林艺术专家陈从周教授（1918—2000）专程来通寻访，当得知这座弥足珍贵的园林假山已经被全部拆除时，不禁扼腕叹息，连呼“煞风景、煞风景”。

所幸，1992年11月，南通文化名人穆烜邀请顾引之儿子顾尔镫对包宅石圃进行回忆，又请著名的文博专家徐志楠勾画《石圃原貌图》。图稿历经多次补充、修改、完善，趋于归真，现存于南通博物苑。看来，后人要想恢复包宅石圃，或再睹石圃风采，只有依靠这幅同样十分珍贵的简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