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我总以为露珠只属于田野。因为露珠停泊在庄稼和野草之上才会闪烁出精灵一样的光彩。
初春的清晨,一棵棵草芽顶着露珠,晶亮透明,烁烁放光。巴根草将露珠安放在“丫”字的两杈之间,变成了一盏盏古人斟满琼浆的爵杯。我不知道即将来饮用的会是忙碌的蜜蜂,还是惬意的蝴蝶?我只愿相信,这一颗颗露珠,定是大自然母亲给孩子准备的一滴滴蜜糖,让世界充满香甜。
初夏到来,玉米长高了,茁壮的身子是多层嫩绿卷成的下窄上阔的空心圆筒。清晨,圆筒里时常会卧着半汪清露,晶亮亮的。一片野生的荷叶里,许多露珠汇聚成一轮玲珑的满月儿。那晨风中的荷叶宛若绿色的摇篮。随着摇篮的晃动,满月儿一会儿向左荡漾一下,一会儿又向右潋滟一下,最后微微一歪身子,泻出了一线闪亮的光。
露珠来到田野,常带着闪电。我们称这种闪电为露水闪。夏秋之交,地平线处的夜空里,露水闪忽明忽暗的,一道道淡红色的亮光,恰似小小的彩虹,又像是美女的秀眉。露水闪没有闪电那么凌厉,更不起雷声,仿佛就是一场焰火秀。我在这亮光里看见,檐下的蛛网沾上了露珠,竟停止了摇曳。“露水闪,来日晴”。翌日,抬头看天,一片碧蓝,万里无云。
长大后,我才明白,露珠还属于文学,好多古诗和文字里同样也闪耀着它的光芒。“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经》中那个美丽的女子就闪现在干净的露水里,清纯如月;“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面对听信谗言的楚怀王和奸臣,屈原借露珠表达了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精神;“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东汉末年,政治混乱,社会动乱不安,民不聊生,无名诗人借朝露哀叹生命之浮生如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露珠作为秋天物候的显著特点,它加重了杜甫对家乡和兄弟们的思念……
露珠还可以当作药物治病。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就有写:柏叶上露,菖蒲上露,并能明目,旦旦洗之;韭叶上露,去白癜风,旦旦涂之。可在“八月朔日”收取百草上的秋露,点太阳穴,止头痛,点膏肓穴,治劳瘵。
露珠,它空灵透明,饱含时光易逝的岁月感慨,还蕴含着生命清白透明的淳朴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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