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日报
2025-09-19   第三版:文学

民选队长

□金 奇

“生产队长”这名头,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如今虽改称“协管员”,但因部分生产组人口多、田亩广,又毗邻集镇,涉及建设用地等琐碎事务,村里仍会留用管理人员,年终给些报酬。组里留守老人多,仍习惯称这些朝夕相处的管理者为“生产队长”。

近些年,随着“觉悟”的提高,老百姓也变得聪明起来,他们搬出“村民自治”章法,自己做主推选队长,谁的赞成票多就“拥戴”谁,大夏村昌圣组的马四爷就是这么选上来的。他也就“大言不惭”,凡事遇有阻拦或与他作对的,他便会信誓旦旦地说:我是民选队长!

上任第一把火,他就烧向了隔壁的电缆厂。这家企业建在生产队被征用的土地上,与农户仅一路之隔。当初征地,乡亲们顾大局,没闹腾。可厂子一开,机器嗡嗡响,味儿也窜过来,日子总归受了点影响。只因没人牵头交涉,大伙儿有怨言也只能憋着。马四爷找上门,不吵不闹,跟老板掰扯“积怨成仇”的道理,也递了个台阶:年底给乡亲们表示点心意,以心交心。老板正愁没机会缓和,一听就应了,承诺年底给每户送些年货表歉意,这事全权委托他办,还再三叮嘱“务必落实到位”这头一招,就让全队人直夸四爷有能耐。

昌盛组卡在集镇西北角,正好在园区规划范围内。根据工业征地和各户人口自然增减情况,按照生产队土政策,隔几年要重新分田。前年动田,八十岁的相老爹因儿媳突然病故而少了田亩,气冲冲找上四爷家门。别小瞧了昌盛的老人们,或许一辈子没读过书,《农村土地承包法》里“承包期三十年不变”“大稳定、小调整”这些字眼却能随口道来,当成维权利器。

马队长嘴皮子本来就不利索,遇上这认死理难缠的主,也只好被骂得灰头土脸。好在他有“法宝”:我是民选队长,执行的是村民集体表决意见,少数只好服从多数,村民自治法条早有规定……最终相老爹不仅少分了一人口的田,还被扣了一人口工业用地的租金红利。

转眼到了2024年春耕。马四爷带着两个老伙计在地头转悠,越看心越沉。种田大户王某承包的高田,麦苗稀稀拉拉,地都板结了。“这哪是种地?这是刮地皮!”他蹲下抓了把土,又硬又没养分。王某为了短期多收,化肥农药尽管施,就是没空搞田间管理,杂草长得比苗还高也懒得除,一稻一麦舒舒服服,长年没有农家肥、有机质养地,硬生生把昌盛的子孙田种荒了。

踏田归来,马四爷立马“召见”王某,铁着脸要求终止合同,退地!王某不服,将此事提交到村部,当面锣对面鼓,双方激烈辩论,村干部中也有偏向王某一边的,反过来做四爷工作:人家是“三资”平台上公开竞标取得的种植权利,生产队不宜终止合同,云云。这话反倒惹起四爷这头犟牛的斗劲,任谁劝说都油盐不进,铁了心誓言坚决捍卫昌盛组利益,气得王某夹枪带棒,当着众人面突然冒出一句:单独给了你5000元嫌少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噢,原来如此”“吃心太大”“嫌油水少了”众人嘘声一片。猝不及防的马四急火攻心,高声乱叫,导致缺氧,竟一时气晕,活脱脱像个无地自容模样。遭众人误解,有口难辩,他大喊要跳河,想以死明志!从村部出来,一路自言自语跑上桥头,一时慌了众人,纷纷赶来劝解。其实,这正是老谋深算的四爷趁势所施苦肉计。无奈,王某只得松口,答应退出河南高田种植,只保留河北圩田不动。事后查明,那5000元明明白白挂在账上——是四爷“高瞻远瞩”,在合同外设“地力保护保证金”,本打算合同期满抵承包款的。

冤者枉也,四爷是个爷们!这招,高!给集体守住了根本。

今年入暑后,日头像个烧红的烙铁,烤得大地直冒烟,这持续不退的高温,把村里老人们煎熬得苦不堪言。四爷瞧在眼里,心里头也跟着发紧,疼起他这些“子民”来。全队留在家里的六十岁以上老人,拢共只有十几人。打算趁着早晚天凉,挨家挨户去看看。

他琢磨着老人夏日里易上火,便自掏腰包,在网上订了些实在礼:每人1斤白糖、2斤绿豆等,都是解暑的好东西。东西一到,他立马行动,把这份惦记送到每个人心坎上。特别是那相老爹,更是和颜悦色多了,以前的那点隔阂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本家有个大侄少,外号“小灵通”,是组里有名的“反对派”,啥事都爱挑个刺。这次他又跑来敲打四叔:“哪有这等好事,该不会是这瓢水往那瓢里倒,是电缆厂送安抚费时,你虚报了户数,手头才活络的吧?”

“放屁!你小子竟敢如此看轻我这个民选队长,我差这个仨瓜俩枣?行善积德不行吗?不是我跟你吹,村里的赵书记大会小会常夸我,本人做得正,行得端,不信可以理财查账嘛!”

“呵呵,开个玩笑,别当真!”大侄少嬉皮笑脸,道歉中还带着钩:“夏季送清凉,冬季大伙盼着你送温暖呢……”

经过几年的有效“治理”,昌盛组果然又昌盛起来,村民们庆幸当初没看走眼,他的确是个能干事、干成事的实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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