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晓林

地处五条街南的张仙庙桥，是宝应县城仅存的唯一一座原装原样的古桥。南北桥头分立四只栏石立柱，立柱上分别刻有“张仙庙”、“送子桥”、“甲寅夏五月”和“同人重建”字样，故而得知它又叫送子桥。重建于甲寅年，最迟在民国三年（1914），距今已百年有余。早也不过上一个甲寅年，即咸丰四年（1854）。因宝应《道光志》载：“张仙庙桥在张仙庙左。”那时尚称此桥为张仙庙桥，似无“送子桥”之说。

本人祖居痘神庙街（文革时改为军民街），对张仙庙桥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在县城自来水实行全面供水之前，自古以来，这附近几条街的居民，全仰仗这座桥下的宋泾河水。这水源自大运河，它从城南跃龙关引进，经小桥庵汇集折转，向东出利涉关流向望直港。急湍的河水虽稍有浑浊，但绝无任何工业污染，干净而天然。该桥的南北两侧，紧靠桥爪向下，隔河相对，各有一个码头抵达河边。码头沿阶而下，全是平整的长条青石。因使用日久，石面已极光滑，外棱也被磨圆。不知何故，河南的码头逐日圮毁，最后只剩一两块仅容立足的站脚石。而河北的码头，却较为完好，一直坚持到河水变臭，五条街大拆迁前后。码头上，特别是上午，每天热闹非常，淘米洗菜的、汰衣涤被的，挑水的，你上我下，络绎不绝，石阶上几乎终日渍水淋漓。码头也是婆婆妈妈们聚会的集中点，小道新闻的发布地。在这里，张长李短，怪事奇闻，流言蜚语，极速飞传，不胫而走。

夏天的下午，便是我们这些小“皮王”的天地，在河里游泳戏水，在桥阴下躲太阳，在码头的石缝里掏螃蟹捉青虾，偶尔还能摸到他人失手沉落的碗盘铲勺。那时的城市河，绝非如今这样逼仄狭窄，河面宽阔得可以行船。经常有鱼船、藕船、慈姑船等停靠码头。还有一种卖海渣的，只要花五分钱，便可以从船上买回满满一大碗海渣。那是一种带有海腥味用卤水腌制的小螃蜞，闻着有点臭，吃在嘴里极其咸鲜，可作夏日就粥的佐菜。如在现在，那种既无质保又无安保的食品，肯定无人敢去问津。

张仙庙桥的桥面，是用六块大条石拼成的，每块条石长4.6米，宽40厘米，厚20厘米。记得原来的桥基，也是大石砌成，在南北桥基的东西两侧，曾各有一只石刻的龙头，但龙头刻得粗犷简洁。我还因那龙头不如忠佑桥（城隍庙桥）的龙头精致美观而略有叹惋。桥面上东西两侧，各有一块40多厘米高的条石护栏，与桥两头的立柱一起，牢牢地嵌在桥板上。本来护栏不高，有天晚上，有位不张眼的朋友，骑自行车过桥，我猜可能是“酒驾”，不慎跌翻栏外，连人带车落入河中。人虽无大碍，但引起了居民们不小的震惊。为了保证行人安全，便在石护栏上加了现在所见的这种续貂式的水泥增高。真风景大刹！宝应城内，与张仙庙桥同样是长条石拼铺的，还有县学宫泮池前原来的迎秀桥，也叫状元桥。学宫景点改造后，原长条石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故意让人车攀越困难的拱桥。后来，大概民声鼎沸，市政部门便在拱桥的紧左边，又建了一座平桥。现在两桥并存，弄得不伦不类。行人多走平桥，拱桥便成为一件不协调的摆设。还不如追寻回原来的长条石，来一个修旧如旧，还历史以原貌。

张仙庙也称张仙祠。检搜资料，发现清代叫张仙庙，明代称张仙祠。桥以庙为名，当先有庙后有桥。张仙祠何时所建？明宝应《万历志》曰：“张仙词，在鱼市口东，明万历十五年建（丁亥，1587）。”《宝应图经》引用吴敏道所记：“邑人朱永世等请于县令耿公（耿随龙），建祠于昭孝坊之里，公捐俸以倡肇工，于万历庚寅（十八年，1590）某月落成。”《万历志》的汇编是吴敏道，这两种说法皆出于一人，盖不应有误。综合二说，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张仙词始建于明万历十五年，落成于万历十八年？

庙内供奉的张仙为何许人也？传说上古时代，有邰氏之女姜到郊外祭祀神，在荒原上踩到了巨人的脚印，内心感到很欣然，回来后就怀孕生下了后稷，就是周族的始祖。从此

就成了古代帝王为求子所祭的神。说白了，就是专管生男孩的神。后来，民间求嗣也祈祀神，以讹传讹地把

神说成是周人张仲，俗称张仙。

张仙的偶像，是一个英俊的男青年，堪称帅哥。相传，北宋文学家苏洵，一次在一个书画店里，看中了一幅人物画像，画中一帅哥张弓挟弹，满面欣泽，潇洒倜傥。他见笔法清奇，非常喜欢。说：“这是张仙，有感必应。”摸摸身上没带钱，便解下所佩玉环来交换。回去后，每天清晨在画像前烧香祷告，祈求生子。果然，先生了苏轼，接着又生了苏辙。父子三人都成为大文豪，同列“唐宋八大家”。社会上便煞有介事地传说张仙如何灵验，于是家家都在房中悬挂与苏家一样的张仙画像，顶礼膜拜，世代相传。祈求自己也能得到像苏轼、苏辙那样的子孙。如果真地生下个男孩，便用桑木做的弓，蓬梗做的箭射天地四方，象征好男儿志在四方。于是便有成语“桑弧蓬矢”，义为勉励人应怀大志。后来，社会上又有人认为在房中祭拜张仙，似乎有亵渎神灵的嫌疑，便建议建专祠以祀。把私自隐蔽的祈祷，变成公开合法的祭祀。于是宝应人就在五条街内，鱼市口东，城隍庙街头，建了个张仙词。祠南的桥随名叫张仙庙桥。

张仙祠建成以后，县令耿随龙将每年的三月初三和九月初九这两天，定为宝应人春秋两季祭祀张仙的日子。三月三，传说是天上玄鸟降临的日子。而九月九，是苏老泉（苏洵）所说的天圣庚午之重九日。每逢这两天，五条街上热闹非常，四乡八村进香求子者皆湓集于此；张仙庙桥拥挤不堪，不亚于现在节日长假的旅游景点。此后，宝应人娶亲，又多了一个新娘子花轿“转五桥”的风俗，而且必须首先抬经这张仙庙的送子桥。

现在，县政府计划修复宝应古城，五条街首当其冲。东门街到鱼市口的第一期工程即将告竣。虽然，张仙庙早已不复存在，但张仙庙桥仍安然至今。我们期望能古为今用，让千年古邑宝应的人文历史，在家乡的创新发展中发挥应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