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光燧

不识字的人有，不识数的人极少。最大的数字不是“亿”，最小的数字不是“一”最大的数字无穷，最小的数字也无穷。所以没有最大，也没有最小。正是这样无穷的数字，与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构成了或是或非，或真或假，或有或无的奇异世界。“九九八十一难”，少年时读了《西游记》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我记住了这个危难的数字。“板板六十四”，青年时听老者讲铸铜钱每块板的定数，我知道了比喻办事不灵活的这个数字。“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至今不明白这数字的奥妙，为什么不说“不管二七一十四或“四七二十八”，“不三不四”，我至今也不明白这其中的数字奥妙，为什么不说“不五不六”或“不七不八”？

感知数字的奥妙，现在追溯起来是从我有了一本字典之后。字典是在部队服役的堂舅寄给我的。我一直记住他的恩德。那时我刚读小学六年级，字典成为我的荣耀，全班同学只有我拥有一本字典啊！数字的奥妙就在这本字典中，因为它是利用汉字方块四角编成数码的字典——《四角号码词典》。用数字来查找汉字，那时的我觉得多么新奇，使用又是多么方便啊！晚年的我在电脑上打字不用拼音，不用部首，用的是五笔码。汉字编码不只是用于字典，更多的用于收发电报。我目睹的收发电报是在乡镇邮电所。收发报员面对着全国统一的编码本把汉字翻译成数字，或者把数字翻译成汉文。这样的收发电报我想已经过时了，无奥妙可言了。大有奥妙的收发报，是在战争年代敌我之间破译对方的变化难测的数字。细想起来，数字编码的用途太广泛了。数字用来编码，更多的是用来计算。简单的加减乘除没有奥妙。求一个圆柱的体积怎样计算？二元一次方程题怎样求解？我上了中学之后才略知数学的艰深，才感觉到数字计算的奥妙。中学毕业务农后的一天，父亲给我出了一道题，说“野鸡、兔子三十三，一百只脚地上站”，求野鸡兔子各有多少只？这是一道并不难求解的二元一次方程题。父亲不懂二元一次方程，我也把解方程的方法忘记了。我靠估猜暗算，好不容易才算对了：十六只野鸡和十七只兔子。

单独的数字枯燥，数字写进故事就有奥妙。《红楼梦》中有“金陵十二钗”，十二有奥妙。《三国演义》中有“八卦阵”和“三气周瑜”这“八”和“三”有奥妙。《水浒》中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和“一百零八将”。这“三十六”、“七十二”和“一百零八”有奥妙。有民间故事说，三人赴京赶考向一个算命先生问三人前途如何。算命先生不语，只是伸出一个手指。这“一指”奥妙何在？三人请一智者破解。智者说这“一”有四解：三人中没有一人能考中，这“一”是第一解；三人无一人考不中，这“一”是二解；三人中只有一人考不中，这“一”是三解；三人中仅一人考中，这“一”为四解。奥妙揭破，原来是游戏。数字在游戏中的奥妙之一是猜字。有一则猜“一”的字谜：“天没它大，人有它大。”此谜真是奥妙至极。受到启发，我想到数字“二”，猜一句唐诗。唐诗太多，猜的难度太大。我索性把谜底高适的诗句“天下无人不识君”，作谜面，这就好猜了，天下有谁不认识这个数字“二”呀！说到“一”和“二”的奥妙，我想起了六十年前读中学时，借宿农家房东说了一副对联：“孤山独庙一将军单枪匹马，夹沟双桥二渔翁相坐对钓。”上联“孤、独、单、匹”都是“一”，下联“夹、双、相、对”都是“二”，能说没有奥妙吗？把数字写进诗句的就太多了。我认为唐代人柳宗元的五言绝句《江雪》为最佳：“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如今世界已进入大数据时代，进入了数字的奥妙的时代。什么是大数据？我对现代科学之基础的数学知识知之甚少，只知道有一个计算编程“1+1”的二进制。我猜想过“二进制”，用一个通俗的比喻理解：“一根筷子加一根筷子，两根筷子合在一起就成为一双筷子。这个猜想比喻一定是肤浅的，可笑的，但却让我联想到我国古代的哲学思想：一个阴一个阳，合起来就是一个无穷的太极。这就叫“合二而一”。听读经典，让我知道了“知行合一”、“天人合一”和“一真法界”。这“合一”的“一”和“一真”的“一”，该是人生、宇宙中最奥妙的数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