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东日报
父亲去年百零五
□ 陈日铭
在如东县人民政府门前的宣传栏内,张贴着三位百岁老人代表的像。其中那位手持斧子,正欲劈木的老人就是我的父亲,他的名字叫陈如恒。去年三月,他驾鹤西去,享年105岁。
在父亲的人生经历中有一段传奇故事:他年轻时患过一场病,睡在地上几天,不吃也不动,全家人都非常担忧,以为他活不过来了。为此,祖父和祖母不知流了多少泪,希望在他身上出现奇迹。不知什么原因,几天后,父亲在地上竟然动起来了,渐渐地说话,他真奇迹般地生存下来,这让全家人惊喜不已。父亲回忆说:“我睡在地上做了一个梦,梦中发现从西边过来一个‘仙家’,‘仙家’在我身上摸了摸,说我的病得好,我听了高兴起来。正要向这个‘仙家’道谢时,‘仙家’挥挥手走了。”民间有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在我父亲身上应验了。
还有一句话也在我父亲身上应验了,那是在他97岁时,有天早上,他对我们说:“今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中,中央首长接见了我,和我握了手,说我能活105岁。”
有人说,喜欢吃肉不长寿。可这句话对我父亲来说有点不适用。他喜欢吃肉,几乎每天都吃肉,红烧肉、扣肉、猪头肉都吃,而且最喜欢吃猪头肉,他说猪头肉香,有嚼头,滋味好,每次能吃半斤,吃完后还说,下次再买点回来。
父亲喜欢打牌,差不多每天都和几个老人在一起享受“牌之乐”。他打牌都是‘小来来’,从不来大的,以玩为主。人家摸牌戴眼镜,他却不戴眼睛。傍晚时分,结束了摸牌,父亲又独自回家。父亲吃饭前看一会儿电视,吃过晚饭后再看电视,他最喜欢看的是古装戏。
父亲认字不多,对文化没有研究。可有句话常在我们耳边响起:“八败命不怕死做!”意思是命运不好的人,但只要拼命地做,就能改变命运,过上好日子。上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粮食紧张,很多人家愁吃,我父亲为了让一家人度过“困难时期”,种了不少南瓜、山芋、蚕豆、黄豆等等,一家人总算度过了饥荒年代。那时代,邻居家缺粮,父亲常把自己的产品送去一些。邻居们感激地说:“陈如恒良心好,能活100岁。”他笑笑回答:“船行到哪就到哪!”关于父亲好心的事,说起来不止一箩筐……
父亲的脾气特别好,可称之为“真人”,也就是从不气别人,别人气自己也从不生气的人。
父亲一生爱劳动,他不劳动就觉得不舒服。年轻时扁担不离肩,年老时,钉钯不离手。虽然现在机械化程度高了,可每到夏秋耕作时,那田边、田角全是他用钉钯翻开的。在他97岁时,还开垦了一条长约60米,宽3米的河边地,把芦柴的根挖出来,把杂草清除掉,将高处拉平,再加上一条边埂,种上山芋、茨菇、黄豆等。收获的时候,他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肴,笑盈盈地说:“钉钯齿晃晃亮,桌上好几样。”
十多年前,我购回一把不锈钢钉钯。父亲看了这件“高级产品”,舍不得使用,把它藏起来,留作以后用。我想,即使他用这把钉钯也是有限的日子。到一定的时候,我把这把钉钯收藏起来,让自己多看看、多想想,让儿孙们从这件有意义的“收藏品”上汲取力量,去创造新的生活。
我参加工作多年,长期在外,爱人身体不好,农田的活儿父亲全包了。过去没有收割机,麦子、稻子都是他用镰刀割下的,割下之后捆起来,再拉回家脱粒。那时候,父亲在崎岖的小路上拉着沉重的独轮车吃力地行走,看到他汗流浃背的情形,我内心惭愧。我应是家中的“顶梁柱”了,可还是父亲在顶天立地,创造人生奇迹啊!
勤劳是父亲一生的追求。勤劳,也许就是父亲生命之树常绿的缘故吧!
这几年,如东的变化很大,父亲看到洋口港开发欣欣向荣的景象,看到如东经济开发区一栋栋高大的厂房,看到县城一幢幢林立的高楼,看到文峰大世界、亚萍广场、苏果超市……他赞叹地说:“时代变化真大!”
在父亲100岁时,我堂弟特地开专车陪他去看了苏通大桥,之后又去了上海外滩观光……新社会的美景在他头脑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搁笔结束本文时,觉得自己只是让读者了解父亲的一些侧面,而深沉、博大、历经沧桑的父亲是我永远也写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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