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人、评弹表演艺术家赵慧兰是江苏省文艺大奖“终身成就曲艺艺术家”的获得者。在戏迷的眼中，赵慧兰的“王月香调”韵味独特，她在《闹严府》中塑造的严兰贞一角，更是评弹中的经典。

■ 文 / 尘白 图：资料图片

讲述

“纤纤素指，轻拨琴弦；吴侬软语，千回百转”，短短16个字鲜活地描绘了评弹艺术的独特魅力。

评弹，苏州评话和苏州弹词两个曲种的合称。其发源于苏州，自明末清初发展成型，昌盛于上海，历数百年风雅，发展成为长江以南最大的曲艺品种。无锡近邻苏沪，书场林立，曾有“江南第一书码头”之誉，也走出了许多评弹大家，比如“张调”的创始人张鉴庭，侯调创始人侯莉君，“尤调”创始人尤惠秋，又有如朱一鸣、赵丽芳、吴迪君等，都是名闻江浙沪书场的评弹名家。而无锡人赵慧兰则是一位成名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评弹艺术家。

戏迷之家的童年启蒙

赵慧兰与评弹艺术的渊源是从童年开始的。她家住崇安寺化仁巷（即盛巷），那里是无锡老城厢最闹猛的地方，酒肆茶馆聚集，仅赵慧兰家附近的书场就多达十几家，有明园、迎园、横云、五福楼、仝羽春、和平、三凤桥、北大街书场等。赵慧兰的父母都是书迷，几乎天天到书场听书。她和姐姐从小就跟随父母进出书场听书，俨然成了书场里的“老听客”。

当时在崇安寺各大书场说书的，都是评弹界的名家响档，有凌文君、凌文燕，杨振雄、杨振言，徐琴芳、侯莉君，徐碧英、王月香等。日日耳濡目染，赵慧兰对《描金凤》、《杜十娘》、《珍珠塔》这些评弹经典曲目已是捻熟于心，随口哼唱起来却也是有模有样。父亲见状，就给两个女儿买来三弦、琵琶，并请了一位评弹票友教她们弹唱。两人颇有天分，学了没多久，即能自弹自唱《莺莺操琴》、《宫怨》、《王贵与李香香》等开篇。

赵慧兰是真心喜爱评弹。每天大清早，她就在天井里对着水井吊嗓练声，白天去书场听书，回来就弹琵琶、背开篇。赵慧兰天生一副好嗓，加之勤学苦练，天长日久，就练就了一副清脆厚实、久唱不疲的金嗓子。

1959年，赵慧兰小学毕业，适逢苏州戏曲学校、江苏省戏剧学校在无锡招考评弹学员，小小年纪的她很是大胆，背着琶琶就去应考，结果被两所学校同时录取。最后，赵慧兰选择了苏州戏曲学校。从此，这个15岁的无锡小姑娘开始接受专业培训，真正开启了自己的评弹生涯。

王月香唯一嫡传弟子

在苏州戏曲学校接受了两个月的戏曲理论培训后，学员们被分配到苏州市评弹团参加青年演员培训班。当时，刚到苏州的赵慧兰不会讲苏州话，无锡口音还没改过来，她就偷偷地学，很快学会了一口吴侬软语，发音之标准，不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是地道的苏州姑娘。

语言关过了，接下来就是练习弹唱，她从学艺那天起，就暗下决心，要在艺术上学到家、学到底。在青年培训班，赵慧兰得到了周玉泉、徐云志等弹词名家的指导，也算是给她的评弹人生开了个好头。在苏州市评弹团，赵慧兰跟的第一位先生是弹词名家李仲康，学习长篇《杨乃武》，前后跟了苏州、无锡、常熟和黄渡四只码头。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书场条件还比较简陋，小姑娘晚上一个人在房间，老鼠就在脚下乱窜，吓得她经常抱着枕头偷偷哭泣。

当时，王月香创造的“王月香调”名满江浙沪，业界评价其调爽如“哀梨”，快如“并剪”。王月香见赵慧兰天生一副好嗓，学艺又肯花功夫，便有意收她为徒。1960年，赵慧兰正式拜弹词名家王月香为师，这也是王月香唯一的嫡传弟子。

在王月香的指导下，赵慧兰愈发勤奋，她用心体会“王月香调”的精髓。苏州评弹主要通过师徒相袭、口传心授的方式来传承。王月香先生是出名的“横篇”大王，台上书不够时就拿起“傢生”即兴唱一档篇子，下了台自己都忘记了，而且每天唱的还不一样，“记唱片”可难坏了赵慧兰。跟师时，她和另一个小姑娘每天排书、对唱词总是要到半夜才能睡觉。当然，这些先生都看在眼里，经常会奖励她们奶油饼干吃，这在当时算是少见的高级货。

这样的学习过程虽然不容易，但却让赵慧兰的评弹水平突飞猛进，也给她以后的评弹人生打下了扎实的根基。跟师仅三个月，团里举行汇报演出时，台下的老师们纷纷评价赵慧兰就是一个活龙活现的小王月香！

在传承“王月香调”的基础上，赵慧兰又是有所发展的，她结合自己多年实践的经验，加入了自己的全新理解和演绎，在行腔、收腔时，为演绎增添了明朗刚健的气韵，非常精湛耐听，时有“赵慧兰的小香香调”之称。

24回“盆景书”成就经典《闹严府》

《闹严府》可以说，是赵慧兰经典代表作品中最具分量的，也正是因为这出《闹严府》，她又成为了弹词大家张鉴庭唯一的入室女弟子。

1977年“文革”结束后，陷入低谷的苏州评弹也迎来了春天。从这一年开始，赵慧兰正式和评弹名家魏少英搭档演出长篇。当时，他们听说上海一位老艺人陆俊卿有《闹严府》的脚本，而且肯传授给他们。赵慧兰与魏少英喜出望外，随即赶去上海。在拿到本子后，两人对这部书进行了重新整理，删除所谓的“弄堂书”（大路货之意）章节，将其精编为每一回都独立成篇的24回“盆景书”（精品之意）。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赵慧兰和魏少英在上海大华书场说《闹严府》，在得知越剧名角金采凤在瑞金剧场演出《闹严府》时，她专门跑到瑞金剧场去观摩金采凤演的严兰贞，从中汲取越剧艺术精华，融入到自己的表演中，把书台上的严兰贞刻画得栩栩如生，也由此赢得了戏迷们的口碑。在当时的上海，甚至有“《闹严府》里的严兰贞，越剧要看金采凤，评弹要听赵慧兰”的说法。

赫赫有名的张鉴庭，是说红了《闹严府》的评弹界艺术元老，退休后定居在上海，听闻魏赵档在大华书场说《闹严府》后，亲自赶去听书。张鉴庭对魏少英十分欣赏，主动传授其演唱诀窍，魏少英当场提出拜师，张鉴庭一口答应，但同时提了个要求：“我没有女学生，慧兰我也蛮喜欢的，要收么我要你们两个一起收！” 就这样，赵慧兰幸运地成为张派艺术唯一的入室女弟子！

浸入骨髓，从艺六十载不离不弃

上世纪80年代初期至90年代，赵慧兰在苏州电台录制的长篇弹词《闹严府》《山阳奇案》流传至今，还应唱片公司之邀录制了《盘夫索夫》选段、《双珠凤·三斩杨虎》、《佘太君痛斥》、金陵十二钗（流派唱腔集锦）之《贾巧姐》、《闹严府·鸳鸯枕上话衷肠》、《恩与仇》等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作为苏州弹词流派“香香调”的传人，赵慧兰的演唱不追求形式的花枝招展，而注重人物的情感塑造，她根据自己的音色特点在激情澎湃时唱腔就往高处翻，节奏紧凑，字音简洁，速度多变，快散结合，每逢大段的叠句联唱，更有一泻千里、酣畅淋漓之感。

2000年，赵慧兰和金丽生合演的新编弹词《四郎尽忠》，书中那段《佘太君痛斥》堪称经典，她根据情节变化，把“香香调”化为快、中、慢三种行腔板式，中间转承结合巧妙，听来别具韵味，充分展现了“香香调”的艺术魅力。《四郎尽忠》也让她一举拿下首届中国曲艺牡丹奖表演奖，这也是中国曲艺界的最高奖项。

时光荏苒，一晃赵慧兰已经从艺60载。这60年，她演唱过的传统长篇书目有《碧玉簪》、《梁祝》、《闹严府》、《洗冤录》、《翠凤奇案》、《玉姣龙》、《红色的种子》等共有长篇近20部之多。苏州市评弹团全年的演出指标是200场，而她每年的演出达300场左右。这在评弹界都是极为少见的。

64年前，和赵慧兰一同考取苏州戏曲学校评弹班的20多名学生，不少人改了行，但她数十年如一日，马不停蹄地奔波在江浙沪书码头巡回说唱，艺徒遍及江浙沪各评弹专业团体，如今已经都成为书坛的中坚力量。

评弹对赵慧兰来说，就是透到骨子里的真爱！作为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她说，最大的心愿就是把“王月香调”传承下去，让评弹这朵江南艺术奇葩永续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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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1、2019年10月，在上海举行的《纪念张鉴庭先生诞辰110周年》评弹专场上，赵慧兰表演《闹严府·鸳鸯枕上话衷肠》选段。2、苏州评弹“张调”创始人张鉴庭辅导学生赵慧兰。 3、赵慧兰演出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