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芳邻

孟子将孔子“仁”的思想发展为一套完整的治国理政思想体系——“仁政”，笔者下面将对这一思想体系和孟子生活的背景作简单介绍。

一、孟子的“仁政”思想

“仁政”思想是一套以性善论为哲学基础、以民本为核心、通过王道实现国泰民安的完整体系。

1.哲学基石：不忍人之心

“不忍人之心”是仁政的出发点，孟子认为仁政就是君主善性的推广及民。“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公孙丑上》），孟子认为人天性中都有“恻隐之心”，看到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会本能地去救。“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孟子肯定齐宣王的善心，告诉他治理国家时，把这种善心推广到民众身上，“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

2.核心逻辑：得民心者得天下

“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离篓上》），孟子总结出历史规律：得民心者得天下。整个“仁政”体系，都是为了解决“如何赢得民心”这个核心问题。“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离篓上》），他认为得民心所依循的原则是，百姓所希望的、就给他们，百姓所厌恶的、不要强加给他们。他认为君主是否合格，取决于是否能保护百姓的利益。

3.王道蓝图：仁者无敌

“今王发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诉于王。其若是，孰能御之？”（《梁惠王上》），孟子认为“仁者无敌”，通过德行和仁政使天下人心归服，社会和谐有序、人民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

4.制度保障：综合施策

为了让“仁政”落地，孟子设计了一系列配套措施：

经济制度：制民之产、薄税敛。“使民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梁惠王上》，孟子认为百姓遵守道德的物质前提是必须让百姓有恒产，养得起父母妻儿。“夫仁政，必自经界始”（《滕文公上》），他提出通过明经界、低税率、不违农时等政策使百姓安居乐业。“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关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廛无夫里之布，则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矣”（《公孙丑上》）。孟子提出通过规范市场、免征税赋、畅通关卡等商旅政策吸引人口、繁荣经济。

司法制度：“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上无道揆也，下无守法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国之所存者幸也”（《离篓上》）。孟子认为光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治；光有好法，好法自己也运作不起来，治理国家要法道互为表里，缺一不可。孟子主张“省刑罚”（《梁惠王上》），反对严刑峻法，他提出“罪人不孥”（《梁惠王下》），即刑罚只及于犯罪者本人，不牵连其妻子儿女。

社会保障：“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梁惠王下》）。孟子强调国家要救济社会上的弱势群体，如“鳏、寡、孤、独”这四种“穷民无告者”，认为这是仁政发端的体现。

分工制度：“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滕文公上》）。孟子强调社会分工的必要性，“通工易事”，互通有无能让百姓生活变好。“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他认为如果君臣都跑去种地，那谁来制定礼法、维护秩序、抵御外敌？指出组织协调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的社会贡献。“唯仁者宜在上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离篓上》）“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公孙丑上》）。孟子认为要让道德品质好的人来管理社会。

教化制度：“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梁惠王上》）。孟子认为“仁政”不仅是让百姓富足，更是要让百姓明理知耻，形成良好的社会风俗。孟子提出要兴办学校，用孝道、悌道等伦理道德教育百姓，在社会上形成邻里相助、尊老爱幼的风气。否则吃饱穿暖如果缺乏教化，人会堕落得离禽兽不远。

外交政策：“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梁惠王下》），孟子认为外交是内政的延伸。齐宣王问孟子与邻国交往的原则，孟子认为大国要有担当，以仁德包容、保护小国，不以强凌弱，不恃强吞并。而小国既不主动挑衅，更要内修仁政、提升国力，不战而屈人之兵。对待战争，孟子提出要“以至仁伐至不仁”。

二、时代背景

“知人论世”是孟子提出来的读典方法，他认为每个人身上都有时代的烙印，要结合作者所处的时代背景和人生经历去理解经典。让我们看看孟子提出“仁政”治国思想的时代背景有哪些特点？

1.国家失序，百姓流离失所。孟子生活的战国中期，周室衰微、天子失势、诸侯不朝，列国并立、争权夺利、兵革相战。“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离篓上》），连年的攻城略地导致生灵涂炭、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在死亡线上挣扎。面对这种残酷的现实，孟子思考：如何解民于水火之中？

2.战争纷起，七雄争霸天下。“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梁惠王上》）是齐宣王的欲望。“天下恶乎定？”连孟子“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梁惠王上》）的梁襄王见面就问如何一统天下。孟子生活的时代，各国诸侯已经不满足于当霸主了，他们寻求的是如何使国家强大、一统天下。孟子思考：如何才能结束这种混乱？

3.列国争雄，诸侯百家争鸣。“力政争强”的生死之争让“得士者昌”成为社会共识，各国纷纷变法，建立以能力和功劳为标准的官僚体系，为士人提供了凭个人才智改变命运的舞台。诸子百家，各立门派，每个学派都在收徒讲学、著书立说、相互辩论、游说国君。苏秦合纵挂六国相印，张仪连横助秦国壮大，孟子提出“仁者无敌”，认为真正能统一天下的方法是行“仁政”。

4.社会进步，百姓作用凸现。从春秋到战国，一个重大的社会变革是“民”的觉醒。孔子开创私学，打破了“学在官府”的传统，私学兴起和竹简、帛书的传播让知识下移，更多的庶民通过学知识上升为士。战国时期退火处理技术提升铸铁水平，战争规模的扩大使民的作用凸显，农民既是主要生产者，也是主要兵源。孟子提出“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的民本思想。

可以说，战国残酷的现实，百家争鸣的思想激荡，民众力量的崛起，诸侯对权利的追逐，造就了孟子深刻的思想，他把目光投向了社会的长治久安和百姓的福祉，设计了一套相当具体的治国理政制度。但是面临“今日存、明日亡”的生存压力，各国君主需要的是立竿见影的办法，像商鞅变法一样，通过奖励耕战、严刑峻法，把国家变成一个高效运转的战争工具。“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史记·孔子世家》），孟子周游列国碰壁后，学习孔子退而讲学著书，留下《孟子》这部经典，对后世有极高的启迪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