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有义

唐开元九年（公元721）春天，诗人王维进士及第，不久被授太乐丞一职。他的祖父王胄，曾任太常寺协律郎，负责宫廷音律校正，在音乐上颇有造诣。对于家学渊源深厚的王维来说，担任掌宫廷礼乐的太乐丞，算是一个不错的职位。但命运的钟摆让人捉摸不定，仅过了几个月，春风得意的他，便被贬为济州司仓参军，遭遇人生第一次重大挫折。

对于王维此次被贬，《集异记》记载，及为太乐丞，为伶人舞黄狮子，坐出官。几乎与此同时，《旧唐书》提到，他的顶头上司，太乐令刘贶犯事配流，其父刘知几为他求情，却被皇帝怒斥，贬为安州都督府别驾。王维和太乐令为何同时被贬，史书上语焉不详，他们可能做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作为天宝年间声名显赫的诗人，刚刚进入仕途的王维，就遭遇当头棒喝，见识到了官场的险恶。

面对玄宗皇帝的一纸贬诏，一个刚刚脱下白衣的新人，不敢不从，只得仓促收拾行装，和一个年幼的仆人上路了。离开长安的时候，正是入秋时节，看着即将远去的长安城，他心中苦闷难消，对前途感到悲观失望，写下了《被出济州》，“微官易得罪，谪去济川阴。执政方持法，明君照此心。闾阎河润上，井邑海云深。纵有归来日，各愁年鬓侵。”他不敢埋怨高高在上的皇帝，只能将委屈和泪咽下，奉命东行。

他过灞桥，出潼关，一路走到洛阳。在洛阳逗留了几天，和亲朋互诉衷肠，之后继续赶路。某天傍晚的时候，他在郑州投宿，在异乡的土地上，目睹了农人的丰收，雨中的村童，听见麻雀和虫子的叫声，但凄凉的秋雨，让他内心的苦闷在这一刻翻涌上来，不停叩问自己，“此去欲何言，穷边徇微禄。”他曾是长安城少年得志的才子，是岐王、薛王等诸王府上的座上宾，而现在跋涉千里到偏远的济州，做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只为吃上一口饱饭而已。

他来不及想更多，继续赶路，或水路，或陆路，走了一个多月，深秋的时候，王维抵达位于黄河岸边的济州（山东聊城一带）。初入仕途之时，王维即怀进取之心，“忘身辞凤阙，报国取龙庭”，但在这个失意的秋天，他深深体会到官场的无常，人生的无常。在远离政治旋涡的济州，他寄情山水田园，与隐者交往，内心深处埋下了一颗隐逸的种子。这个失意的秋天，让他从长安的宫廷深处，走向了质朴的田园，走向了恬淡的内心，更走向了属于他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