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源良

我喜欢逛菜市场，因为这里永远有热热闹闹的日子和生活最纯真的本色。

当超市里的蔬菜像标本一样，裹着保鲜膜列队站在LED冷光里时，菜市场里的青椒还沾着夜露，土豆上的泥土还带着大地的温度。不管灯火通明的超市开到几点，菜市场始终保持着日出而作、日中而散的古老作息。

凌晨四五点，整座城市还在沉睡，菜市场却已经早早地热闹起来了。载着蔬菜的货车进进出出，灵活小巧的三轮车见缝插针，“让一下！”“借过！”的喊声此起彼伏，生怕晚一秒，菜就不新鲜了。菜市场外围的马路边，许多小贩骑着三轮车，拉上一些自家种的水果蔬菜，搬一个小马扎，铺一层编织袋，摆上几根黄瓜、一堆西红柿、几把小葱……简简单单的小摊就是他们的生意。

除了大自然以外，菜市场是最能感知四季流动的地方。春天的头茬韭菜和香椿，总能给人一种大地回春的感觉；夏天的黄瓜和西红柿，又脆又甜，鲜亮的颜色是夏季独有的调色板；秋天的南瓜和冬瓜，带着沉甸甸的收获感，细火慢熬出一锅温暖的家常味道；冬天的白菜和萝卜看似朴素，却总能在寒冷的季节里炖出热腾腾的日子。这里的每一个季节限定款，都是能亲手触碰到的真实生活。

在大型连锁超市和电商团购的冲击下，菜市场依旧能保持鲜活的生命力，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这里有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和生活的本色。一位爷爷带着自己的小孙子去买活虾，老板披着防水围裙给虾滤水时，看见小孩好奇的模样，便笑着问道：“你敢不敢拿呀？”小孩犹豫着没开口。老板让他试着拿一个，小男孩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在水里点了点，触碰到虾的一瞬间，两个小可爱都被吓了一跳，小孩迅速缩回手，虾则一蹦老高，溅起的水花全落在孩子脸上。大人们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孩子被笑声感染，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在菜市场，老板们大多会将零头直接抹去，要么添上一根辣椒或是一把香葱凑个整数。有时候，老板给的“添头”远远大于“零头”，这样简单真诚的人情味，是超市里滴滴作响的收款机不能比的。

钢筋水泥的城市每天都在生长，只有菜市场依旧保留着古老的呼吸。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漫过简易的菜棚缝隙，生活的原始纹路被照亮——那是没有被过度包装的热闹日子。人们在菜市场里慢慢游走，看看生鸡活鸭，挑挑鲜鱼果菜，还还价，拉拉家常，最后提着一兜绿色，把生活本色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