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了年纪的人,总爱在过去的时光里倒腾。刚从绍兴归来,便迫不及待地找出了往日与东湖的两批“合影”,翻看照片背面记下的拍摄时间,竟有个意外发现:三次到东湖,都在三月底,而且每次都相隔20年。不同的是,1984年是跟随领导去的,2004年又陪同家人再游,今年则是与好友结伴而来。对比三次的照片,画面里的风景一次比一次更美丽,而风景中的自己却一次比一次显“成熟”。
与全国其他15个东湖不同,绍兴东湖由于身世异常特别,不仅风光独树一帜,而且诱人脑洞大开。
东湖所在,本为一座青石山,秦始皇东巡驻驾饮马后,始称“箬篑山”。从汉代起,这里便成了石料场,隋朝兴建越城,大举披山取石,历经千年开凿,形成了拔地约50米高的悬崖峭壁和入地近30米深的沉幽深潭。
128年前,绍兴陶氏在此理水筑堤,堤外是运河,堤内成湖泊,湖中衔山,山里藏洞,自成一趣的山、水、石、洞,复加桥、堤、亭、阁园林建筑的装点,化千年残崖死水之腐朽为“稽山鉴水”缩影之神奇,终成集“秀、险、雄、奇”于一体的“天下第一水石盆景”。人文色彩饱染着青山绿水,虽出人工,宛若天开。因在城东,冠名“东湖”。
东湖,因山而生,因石而奇,因水而美。湖岸峭壁刀劈剑削,有的对峙如门,有的倒悬欲坠;山中岩洞深曲蜒回,或拱或窿,巧夺天工;清凉澄幽的水色深黛中扁舟点点,津梁卧波,亭阁翼然,把恢弘博大的自然轻轻揉进了江南水乡的柔美之中。
这里没有水天一色的浩渺气势,但小巧中充满着水软山温的灵气。薄雾袅绕,湖面蒙着轻纱,若隐若现;阳光洒下,湖水映出蓝天,粼粼波光。虽尺寸之地,但“山明、水秀、洞幽”,恰似一幅为时光凝固的水墨画,被誉为“湖中之奇”,比肩杭州西湖、嘉兴南湖,跻身浙江“三大名湖”。
进入景区,回旋于水上曲桥,远远可见东湖“大竹匾”的LOGO。曲桥尽头,水边的黄菖蒲,林中的二月兰开得欢畅。不远处,有幅巨大的“石宕遗址”全景图醒目地立在“心云舫”旁,再睹这帧熟悉的画面,犹如撞见了久违的“知己”,不由使故地重游的心绪一下子沸腾起来。
跨过高敞的“揽月桥”,“险要处似斧劈刀削,舒缓处如精雕细琢”的“石宕”景象蓦然映入眼帘。驻足入口的“陶园”,凝视门坊上一副“崖壁千仞,此是大斧劈画法;渔舫一叶,如入小桃源图中”楹联,人们似乎能猜得内中的几分蕴涵……假如把东湖看成一幅水墨画,那石壁就是狂放不羁的“大斧劈皴法”,而渔舫便是一叶“武陵舟”,轻游在这片桃花源,自然之美与人文雅趣珠联的幽美意境,可见一斑。
由“陶园”入门前行,在笔直耸立的“水杉林”中码头登上乌篷船,每船限坐四人,我与老李、小朱、小潘同舟。湖水清澈见底,水草随波荡漾,轻风吹来,凉飕飕的,使湖上泛舟的感觉,犹如“驭风凌波”的时空穿越。
乌篷船缓缓地划行,荡起一串串涟漪,如同轻抚水面琴弦,又像漂行在流动的画卷。眼前,崖壁颜色深浅不一,层次多变;堤、桥、亭、阁卧立有致,风姿绰约;洞穴形态各不相同,幽幻莫测。
穿过“秦桥”进入“仙桃洞”,“洞五百尺不见底,桃三千年一开花”,虽被毛主席嗤以“骗人的鬼话”,但“洞中有门,洞中有山,洞中有湖”的景致,仍引发我等千古幽思。
不一会,到了“喇叭洞”,“空谷传声”的殷红石刻好像提醒我们,已进入寻仙问道、天机不可泄漏之境。
船近“霞川桥”,桥为板墩板桥式样,轻灵简洁。三桥洞将湖水分成三行,在西斜光线映照下,隐约在水面影映出一个“川”字,“霞川桥”由此得名。那两个桥墩,就是竖着的两块石板,石板侧面所刻“剪取鉴湖一曲水,缩成瀛海三山图”,道尽了“桥如虹,水如云,一叶飘然烟雨中”的唯美与酣畅。这时,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唐僧师徒棹船于《西游记》中西凉“女儿国”里“子母河”的灵异场景。据说这里曾是《西游记》《绍兴师爷》等许多影视剧的取景地。
船进“陶公洞”,郭沫若题诗正对洞口,“箬篑东湖,凿自人工,壁立千尺,路隘难通,大舟入洞,坐井观空,勿谓湖小,天在其中”,惟妙惟肖地描绘出东湖的鬼斧神工和神秘深邃。虽然洞名来历莫衷一是,但上有高耸的危岩,下是幽沉的深渊,“一碧无底,下有潜蛟,万绿如潮,仰观飞瀑”,着实令人惊叹。洞曲折而多变,水深邃而清冽,冷气扑面,水色深黛,千仞万壑的神奇与驰魂夺魄的敬畏,震撼心灵。一束光线因时辰不同而从不同角度由“天井”口射入幽暗的洞中,人在洞中,如坐井中,“坐井观天”之感油然而生,莫非这就是人工、天成“两无意”的杰作。
湖中畅游的惬意,除了悬岩峭壁、奇潭深渊、石桥、岩洞与湖面巧合成的“放大之盆景,缩小之仙境”外,还有船工们令人咋舌的绝佳舟楫技能,他们划桨的“脚势”娴熟优美,颠覆了我们印象之中手与脚的分工,别样的风情,令人叹为观止。
出“陶公洞”,在二号码头上岸,正逢戏台“扬帆舫”上唱社戏,演的是《什么娘家》,虽然听不太懂,但咿呀之声声声入耳,华丽戏服冲击视觉,委婉的唱腔,传神的演技,呈现出一个“凡音起于心,心动物使然”的传奇世界。
应着软绵绵的腔调,我们漫不经心地沿围墙往回走,窥得围墙花窗外,运河边油菜花绽放着金黄。徒步再过“霞川桥”,每人留下一张“回望”的照片,经“石宕”小堤,过“小稽轩”、“积香亭”,前后百余分钟,一行人悠闲逛出了东湖。
游东湖,不得不提陶浚宣。陶浚宣,号心云,陶渊明45代孙,清末书法家,其书法造诣深得翁同龢、梁启超推崇,寒山寺的“寒山拾得”碑便是他的手笔,“光绪通宝”银圆模字也出自他手。
光绪二十二年(公元1896年),他以独有的眼光看中这片常人不屑的残山剩水,筹银八千两,沿古运河筑堤两百丈,并在堤北砌起围墙,利用采石形成的峭壁和水塘,构思精妙地营建了楼、台、亭、榭和石桥、假山,镌以楹联题刻,刻意把东湖打造成美轮美奂的世外桃源般精品园林,赓续着先世五柳先生的隐逸理想。
告别“烟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的东湖,透过她桃红柳绿,小桥流水的掩饰,眼底裸显出古老“石宕”的铮铮风骨。作为东湖前世的见证者,它们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与岁月的沧桑,也勾起了我们对往昔的追思与对今天的联想……
从“箬篑山”千年的残山剩水,到东湖百年的风光旖旎,天壤的嬗变,源自古人的一次“借史还魂”、点石成金的“创新”。
创新的本质就是“突破与进取”。我们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无不是一次次创新带来的突破与进取。“创新是民族进步的灵魂,是国家兴旺的不竭源泉”。如今,创新作为新发展理念的第一要义,决定着新发展格局和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唯有创新,才能前进。
顺此,又引出一个问号,东湖的那次创新与蜕变仅仅只在于陶浚宣的慧眼独具吗?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告诉我们,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在这个过程中,英雄人物虽然也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但英雄也来自人民,他们仅仅是人民群众的杰出代表。试想,如果没有千年来万千工匠的汗水,陶浚宣纵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怎能觅得这片雄奇险峻的“石宕”?如同会稽山上“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治水大禹,“投醪河”边“三千越甲可吞吴“的越王勾践,如果离开了将士和民众的辛劳奋战,又何能成就他们的英名与伟业?从“群众史观”出发,人民就是江山,群众是真正的英雄。群众路线、群众观点的本质要求我们,“实践好、维护好、发展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历史和现实一再昭示我们,“守正创新”是应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关键,而唯有深植“群众观点”和“创新理念”,守正才有与时俱进的创新活力,创新也才有“为人民服务”的守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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