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天空开始灰蒙蒙的，清凉的风徐徐轻送，秋雨不时悄然而至。而秋日，正是枸杞结子的季节。

看汪曾祺在《人间草木》写的：“秋天结了很多枸杞子，通红通红的，礼花似的，喷泉似的垂挂下来，一个珊瑚珠穿成的华盖，好看极了。”更是心之向往。短短几行字，汪老就勾勒出礼花，喷泉，珊瑚珠的柔美画面。让我的思绪飞驰回遥远的从前。脑海浮现的是枸杞那鲜红的色泽，触摸时的柔软，那是一种触手可及的美好。

从前，那么遥远的两个字。当年我们家在一个小镇，地势颇高，青瓦红砖，有围墙和一扇暗红色的木门。母亲在小院子里种了三株枸杞，大概就一米多高。枝条纤细柔美弯曲，在茎丛处还生有短刺，但并不锋利，在母亲种植的花草中，枸杞显得很特别。它外表并不出众，随风摇曳，让人担忧会被风吹折了，而我喜欢它那碧绿青翠的叶子。

汪曾祺写道：“枸杞头是春天的野菜。采摘枸杞的嫩头，略焯过，切碎，与香干丁同拌，浇酱油、醋、香油；或入油锅爆炒，皆极清香。”每次看到这段，总想起母亲在春天时做的枸杞头，就像汪老描述的，一模一样。春雨过后，枸杞头冒出的嫩叶青翠欲滴，母亲轻轻用手捏断，清洗过后放在开水中快速焯一下，捞出沥干、切碎。在一个大碗中调好生抽、盐、醋和芝麻香油，我们没有香干丁，母亲放的是一些脆生生的榨菜或者萝卜干丁，然后搅拌均匀，一道清脆爽口的枸杞菜就上桌了。父亲喜欢吃猪油爆炒枸杞，有时母亲会切些肉丝和萝卜丁，味道极清淡，但那种鲜香是别的菜无法比拟的。

到了初秋时，枸杞开的紫色小花娇小可爱。随着秋意渐浓，那成熟的枸杞就一个个垂挂出来，形状或者是卵形，或者是长圆形，我总觉得像瘦版的圣女果，却比圣女果更妩媚红艳。

成熟的枸杞是极其华美的，垂挂着，一串串，像倒挂的小灯笼，排列有序，并不拥挤。远观就像秋日绝美的红色的果帘，秋风一起，它们便像小精灵一般左右摇晃，姿态可爱。秋高气爽时，路过我们家的人都会对这三株枸杞赞赏有加，有的问，几时摘啊，往年的还有吗？讨点泡茶！母亲很是慷慨，马上从家中抱出一大罐往年存的枸杞，包好了送与来人。有的人来讨枸杞叶泡茶，母亲就叮嘱，虽然叶子可以缓解疲劳、润肠通便，还能清热解毒，但不能喝太多，脾胃虚寒的人更要留意。母亲很是善良，人缘极好。

许多年之后，我从事写作工作。母亲时常叮嘱我，多吃枸杞，没有了回家拿。护眼的，你贫血，记得吃，还能美容，养肝护肝，你们三姐弟我都备着呢。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唠叨叮咛，有一瞬间我眼睛模糊了。记忆的阀门打开：母亲精心护理三株枸杞，细心采摘晾晒，每次变着法给我们做枸杞菜……原来，枸杞早就盛满了爱。

秋来枸杞红，如今已是中年的我，早已习惯每天有枸杞为伴，泡茶，或者煲汤放一些。可母亲早已离去，唯有爱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