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光明

邻居吴叔爹家的上门女婿一上门，就成了村里的头号新闻。听说新来的女婿是个种田好角色，还有手艺，村里人一改对“倒插门”的另眼相看，反而刮目相看起来。

上门女婿来自邻乡小集镇边，姓顾，年龄与我们相仿，我们都跟在长者后面叫他小顾。小顾清楚，自己不仅要担起家庭重担，还要在新“地盘”上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他白天“挣工分”，早晚忙自留地。自留地是他的命根子，他深翻细耕，多以粪肥改良土壤，按季轮作，收成总比左邻右舍高一筹。

进入冬季，别人晒太阳、聊天，小顾却比大忙季节还要忙。他盘算，春节前一斤青菜的价格，比挣一天的工分值还要高。稻子收割后，他就在自留地上划出一块菜地，在菜地周边扎上篱笆墙，种上青菜、大蒜、菠菜、芹菜、香菜、萝卜等，适时浇水、施肥、锄草，待到节前出售时，菜园内色彩鲜艳、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让邻居们羡慕不已。接下来，他每天踏着露水，肩挑蔬菜，赶往几里开外的集市叫卖。一个冬季下来，“外快”比一年挣的“工分”所得还要多。

不过，小顾还是觉得仅靠卖菜很难改善生计，自己有弹棉花、做砖瓦的手艺，何不用上。于是，在蔬菜生长期间，他或肩担弹花弓、木槌、磨盘等工具，走村串户弹棉花；或带着砖模、钢丝弓、瓦筒瓦衣等工具，去砖瓦厂做砖瓦，终于让全家看到了改善生活的希望。

一个冬季，小顾单卖菜就挣了可观的一笔钱。想不到，大队干部找上门来，说他“投机倒把”，要割“资本主义尾巴”。最后，责成他当着大小队干部的面做检讨，同时罚款教育。他顿即表示服从，暗自庆幸“外出打工”的事还未被领导发现。其实是他人缘好，不过是邻居们没举报他罢了。

连“憋”两个闲冬，小顾的手又“痒”了起来。他又偷偷外出弹棉花，一去就是好多天。等他跨进家门，大小队干部已坐在他家了。这回他自知“闯大祸”了，主动承认错误、愿受处罚，大队干部说他屡教不改、性质严重，要在全村社员大会上作检讨。出于面子，他到处找人说情，结果村书记表态，可以缩小检讨范围，但必须在生产队社员大会上作检讨，检讨书上墙，罚款加倍。

小顾自感颜面扫地、无地自容，打算带着妻儿老小回老家，想不到岳父一家欣然答应。告别时，亲友、邻居依依不舍，有的含着泪水，有的拉着他们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几十年过去了，村里人一直没忘那个上门女婿，常常打听他的“后来”。听说土地承包后，他早就自己办起了砖瓦厂，盖起了新楼房，一家人活得有滋有味，大家都为他高兴。

现在想起来，小顾卖菜、做手艺，仅是为了维系生计，不过是被特定年代贴错了特定“标签”。如今，传统农耕的发展，续写出冬闲变冬忙、推动乡村振兴的历史新篇章：大棚蔬菜、电商带货、非遗手艺等蓬勃发展，让一代代新农人放开手脚，奋斗在诗与远方的新征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