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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历史文化研究(二)

2025-09-12   

□万久富

海门、通州间有一条“海界河”

有一个基本的史实,今海门区、崇川区东南部、通州区南部、启东市中南部及西部一带,在元明清时期曾经经历了一个坍没又复涨接的地理过程。文献记载清楚。例如,明·林云程《万历通州志·海门沿革表叙》:“海门,僻在泻卤之区,与鲸鲵相并,自古未有建置,诸沿革视通州。析地为县时,置里本百有二十,亦称壮,宋元如之。至正(1341—1368)中,江逼,乃徙县礼安乡,会张士诚僭据浙西,遣伪将张佐丞守之,县治毁。国朝仍为海门县,领于通州,属扬州府,编里仅三十有七。嗣后,江日内蚀,正德九年(1514)迁余西场三十里余中场北,实通州境,是时海门已无饶土。嘉靖十七年(1538),飓涛作,溺人万计,境日蹙,越五年甲辰,知县汪有执请损里为十有四,又西徙三十里曰金沙,治焉。其故地初名东布洲,又曰东洲镇。”陈金渊《南通成陆》“通州东部涨坍史”说道:“元代末年以来,由于海潮和江流的侵蚀,海门旧县曾多次迁移。到清初,海门旧县全境除吕四场外全部坍没,于是该县被废为乡,并入通州。清康熙、雍正年间通州东部江岸在狼山东北形成一个弯曲,江流逼近金沙、余西、余东、吕四等场,这一带的北海岸与南江岸之间最大距离不过10里。”

我们注意到有一条河流充分见证了该地区坍而复涨的沧桑历史,它就是“海界河(通海界河)”。先看如下零星记载,《民国海门县图志·设治以来政事年表》:“(乾隆)四十九年(1784),勘定通海界河。”“(乾隆)五十年(1785)……覆勘定案,立碑。起通境十甲墩以西,入永兴沙,转南趋西川港,入江。”《民国海门县图志·桥梁》:“万安桥、保障桥,均跨通海界河。”《民国海门县图志·桥梁》:“通海桥,凡三座,冠北中南以别之,跨牛洪港河。”《民国南通县图志·工商业志》:“海门,其蓄泻转输,北以运河为干,南以海界河为干。”又如,《民国海门县图志·设治以来政事年表》:“(乾隆)五十七年(1792)……勘定崇海界河,立碑。起旧海洪介厅境,半洋沙、永阜沙,崇境协旺沙之间入江。”“(宣统)二年(1910)……开垦牧公司通海界河。”《厅委验收通海界河桥》(《通通日报》民国23年4月7日第三版):“案据南通县政府呈称,通海界河桥修建工程,已全部完竣。”看来,历史上该地区曾出现了“通海界河”“垦牧公司通海界河”“崇海界河”“海界河”。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呢?我们试作如下探讨。

万久富《南通地区方言的形成过程》:“乾隆三十三年(1768)划新涨沙地设立‘海门厅’归省直辖,海门厅与通州之间有江泓隔开。乾隆四十年(1775)在天补沙以南建拦洪堤隔断支泓。今天的海门与通州之间的海界河正是当年江泓的遗迹。海门厅就逐渐与通州涨联起来。海门厅以东到崇明之间出现了惠安、崇明外沙等沙洲,光绪二十二年(1896)外沙与海门厅连成一片,逐渐形成了今天启海平原的主体。”这段文字将“海界河”判断为乾隆年间的“江泓”,是有依据的。首先,“勘定通海界河”“起通境十甲墩以西,入永兴沙,转南趋西川港,入江”云云,说明当时所谓“通海界河”是在“通州”与“海门厅”之间,且界河西段是穿过狼山以南的“永兴沙”后从“西川港”入江的。清·王继祖《乾隆直隶通州志·图》及清·丁鹿寿《道光海门县志·通州四境旧图》以及陈金渊《南通成陆》“通州四境(旧)”皆在狼山与其西侧的“塔山”之间南侧的江面上注明“永兴没江(田)地”。《民国崇明县志·地理·沙状》:“永兴沙,天启年间涨,非今北沙永兴也。”《民国海门县图志·地理志·沙状》:“永兴沙,距城五十里,东至日盈、连珠沙;西至永隆沙;南至洪;北至惠安沙;凡一百三十号,共苗地二千二百五十三顷九十亩五分八厘九毫二忽,内荡,苗十之四。”说明通海界河的西端最早是从“狼山”“塔山”之间流经当时江中沙洲永兴沙后入长江的。而陈金渊所谓“清康熙、雍正年间通州东部江岸在狼山东北形成一个弯曲,江流逼近金沙、余西、余东、吕四等场”则说明乾隆年间的“通海界河”的中、东部分理当沿“金沙”“余西”“余东”“吕四”以南一带入海,《乾隆直隶通州志·四境新图》《道光海门县志·通州四境旧图》《海门市水利志》“清代江口以北岸线变迁图”等也都可以大致看出这样的走向。至于“通境十甲墩”的位置应该在袁灶东北一带,因而,另一可能是:通海界河的东端是南北走向的,《南通成陆》附“通州四境(新)”在“兴仁镇”与“余西”“余东”沙洲之间就存在一条江泓。

乾隆四十年(1775)海门知州徐文灿兴修“徐公堤”连接天补沙和“川港”后,隔断了江流,通海界河南北走向段就逐渐淤积成田地了。关于这段史实的记载有,《民国海门县图志·设治以来政事年表》:“(乾隆)四十年,西天补沙海塘成,长二千一百八十丈。董其事者周峰、沈涵等,由是通海陆路始达,人称‘徐公堤’。”

随着入江通道的淤积以及东北段“余西”“余东”北侧江泓的淤塞,此后的通海界河基本上就是东西走向的,海门市水利志编纂委员会《海门市水利志》“海门县水系图(1926年)”所示“通海界河”即西起南通县姜灶,流经南通县川港北、海门县天补北、坝头北、常乐北、南通县四甲南、余东西南、海门县麒麟北、悦来北后,流向东北达兴通,接蒿枝港入海。(麒麟东北段有支流向北淤塞一段后,流经余东东部,蜿蜒东南一支流接兴通蒿枝港入海,一支接兴通南“通海界河”入海。)需要说明的是括注中的“通海界河”即“垦牧公司通海界河”。我们注意到,通海界河后来又名“海界河”了,《江苏省海门县水利工程设施普查资料汇编》“海门县水系图”即标示作“海界河”,在通州“金乐”南接“通海河”,东在麒麟北接“大新河”;在“三级河”记载中称:“海界河在明末就形成,在历史上因主要为通州与海门县的交界河而得名,多有曲折。现西起三星乡老土地堂,东至大新河,全长29公里。流经南通县二甲乡和我县三星、德胜、瑞祥、国强、平山、四甲、树勋、麒麟乡镇等。大新河以东至灯杆港段有些遭塞,尚存地段作四级河处理。建有铁板洋桥闸,公路桥1座,人行桥14座。”《南通市水利志》“南通市水利图”所示,海界河(通海界河,未标河名)至麒麟北后东南流接通启运河入海。《海门水利志》“海门水系图(2012)”则标示该河为“海界河”。需要说明的是“垦牧公司通海界河”1949年即已称作“海界河”了,见《启东水利志》“一九四九年启东县水利工程示意图”。可见,大约在建国前后,通海界河逐渐称作“海界河”,不过有的河段,仍被称作“通海界河”。显然,上世纪20年代的通海界河(海界河)是东接“垦牧公司通海界河”以北的蒿枝港入海的,是南通县与海门县的分界河。不过,今天的海界河(通海界河)是接通启运河(上世纪五十年代开挖)入海的。一个月前,我们曾沿河作了实地调查,海界河(通海界河)走向及名称如下:西端起自通州区金新街道界北村5组“小树林”处(当地人把河段北侧的约50平方米的树丛叫作“小树林”;河端与小河沟呈“T”字形),向东流依次有“金星桥”(三海线;界北村3组;桥北河边“金新街道镇级河长公示牌”有“海界河为三级河道,西起川港竖河,东至麒麟桥村界,流经麒麟桥和界北村2个村,海界河为通州区与海门的界河,全长4.05公里”一段文字;距河端约1200米)、“海界河桥”(228国道,亦称叠港公路;海门区三星镇林西村21组;道路牌标“通海界河桥”,桥名“海界河桥”;距金星桥约930米)、“麒麟桥”(星河东路;桥名亦称“其林桥”;通州区金新街道麒麟桥村2组;距海界河桥约1400米)、“盐行桥”(洋海线;通州区二甲镇袁南居35组;河南有界牌“海门界”;距麒麟桥约1800米)、“杨辣子桥”(南海南路;通州区二甲镇袁南居12组;距盐行桥约2600米)、无名坝(二甲镇六甲镇村10组;距杨辣子桥约1200米)、“通海界河桥”(江海北路,亦称“德海线”;海门区三星镇银才村6组;距无名坝约1100米)、“圩洪村桥”(通海路;二甲镇定兴桥村31组;距通海界河桥约3900米)、“定兴桥”(030县道;海门区四甲镇廷俊村35组;距圩洪村桥约2100米)、“汇源镇桥”(三星镇平山村1组;桥旁“三星镇河长公示牌”有“海界河西起通海河,东至大新河,全长29公里,流经三星镇、常乐镇、四甲镇、余东镇四个区镇24个村。与新官河、民生河、磨框河、连元沙河、复兴河等三级河道相通,四甲境内连通的主要四级河道有:七甲沧水、竖头海、八索河等。其中三星镇段东起常乐镇,西至通海河,流经平山、银才、瑞北、汇通、益民、永富、太阳、林西村,三星镇境内流域长度为13.035公里”一段文字;距定兴桥约2700米)、无名简易桥(四甲镇合兴村51组;距汇源镇桥约1700米)、永安桥(222省道;海门区常乐镇振复村8组;距无名简易桥约2100米)、“中心桥”(四惠路;四甲镇合兴村22组;又名“振复海界河桥”;距永安桥约1750米)、“西高桥”(振复南路北;四甲镇东南村9组;距中心桥约2200米)、“常来桥”(常来路;四甲镇东南村13组;距西高桥约1400米)、“高木桥”(三万线;四甲镇东南村8组;距常来桥约2300米)、“喇叭桥”(常乐镇庵宝村34组;桥旁“海门区余东镇镇级河道河长公示牌”上有“海界河(余东段)全长3.6公里,流经余东镇启勇、富民、新河3个行政村,东连大新河,西连八索河”一段文字,距高木桥约4200米)、“海界河桥”(汤正公路;海门区余东镇新河村20组;亦名“海界桥”;距喇叭桥约2600米,向东约1200米接通启运河)等约18座桥、坝。河流总长度约38380米。

至于“崇海界河”,据《民国海门县图志·设治以来政事年表》的记载以及《海门市水利志》“海门县水系图(1926年)”与《启东水利志》“一九四九年启东县水利工程示意图”“1990年启东市水系现状图”所示,则是勘定于乾隆年间的1990年仍横亘于通启运河以南新义乡、久隆乡以北,西接灯杆港向南入长江,东接日新河、小沙洪河的一条曾经的崇明县与海门县之间的分界河。1926年曾经“东昌”北向东入海。1949年曾经“老东昌镇”北、“南阳村”向东在“东余镇”北入海。至于“旧海洪介厅”“半洋沙”“永阜沙”“协旺沙”则已不知所在了。

海界河的存在,有如下三方面的价值。一是历史地理研究价值。如上所说,它见证了该地区沧海桑田的历史。诸如:徐公堤、万安桥、保障桥、牛洪港,都与海界河的前身清初江泓有关。二是水利交通史研究有关。三是与“启海”文化、“通东”文化比较研究有关。例如,民歌研究,俞佳锋《海门民歌的传承保护与创新发展》:“海门滨江临海,在海门中部有一条海界河,河北部是明代以前海门的旧土,距今已有千余年历史;河南部是清代中叶以后涨沙成陆的沙地,距今也有两三百年历史。”徐玉琳《浅谈通东民歌在校园文化中的传承》:“通东民歌的来源也是如此,通东地区是家乡历史最悠久的地方,特别是海界河以北,从唐朝开始,通东人就在这里开辟耕作,一边劳动一边用歌声抒发对大自然的情感。”叶松《海门山歌走进初中校本课程的现状调查与研究》:“通东民歌流行于海门海界河以北地区,是海门山歌两大脉系之一。通东民歌继承了古代海门民歌的特点,又吸收了江南传入山歌的新元素,有了自身新的发展,是目前创新型海门山歌的主力军。”方言研究,周运中《苏皖历史文化地理研究》:“今启东、海门以海界河为界,分为江北话和沙里话,沙里话接近崇明话,是吴语,因为移民来自江南,因为海门县明清塌江,后又涨出,所以这片吴语区的形成在清代中期以后。”万久富《从两个合音否定词看通东话的内部差异》,(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从两个合音词‘弗曾’与‘不曾’的地域分布特点来看,前者出现在属于通东话东端的四甲、包场等地,是由具有典型吴方言特点的常用否定副词‘弗’与时间副词‘曾’连读合音而成;后者则出现在属于通东话西端的金沙等地,则是由极具江淮方言特点的否定副词‘不’与时间副词‘曾’连读合音而成,两者都处在作为海门话(吴方言)与南通话、如皋话(江淮方言)的过渡带上,从地理位置看,东端的(海界河)南北两侧都与海门话毗邻,‘弗曾’具吴方言性质,但与吴方言通用的合音词‘朆’比较,表现出明显的浊音清化的趋势;西端邻南通话、西北邻如皋话,‘不曾’则具江淮方言特征。(‘不曾’)可以看作是仿‘弗曾’而造的一个合音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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